因为郑明远那句话,孟音打定主意,绝不让池野和女儿再碰面。
可怕什么来什么。
孟音九点出门的时候女儿就睡得有点不踏实,阿婆一个劲儿的冲她挥手,让她放心去。
可孟音才刚进天鹅湖别墅,手机就响了。
“音音,星星发烧了。”
阿婆一句话,孟音的心嗖的提了起来。
那头着急的说道:“我刚给她量了体温,39度2,按你教的,喂了药箱里那个橙色退烧药,可之前半小时就退烧了,这次摸着越来越烫手,还开始说胡话了……”
阿婆急的语无伦次。
“我这就回来!”
孟音挂断电话,奔去卧室,“池野,我女儿生病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回去。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生怕池野不同意似的,孟音说完就跑。
床上,池野坐起身去了衣柜前。
真丝睡衣的扣子都来不及解,池野拽着衣领,躬身脱掉,几下换好衣服下了地库。
明亮的车灯从身后打过来,孟音往路边移了些,呼哧带喘跑的更快。
滴!
滴……
鸣笛声响起,孟音还在跑。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车轮碾过路面,身后那辆车疾驰向前挡在了她面前。
孟音停住脚。
副驾车窗缓缓下滑,驾驶座上,池野冷声道:“上车!”
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孟音道了句谢,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地址!”
有导航的时间,她都已经到家了,孟音急急喘着说道:“不远,你前面红绿灯调头,我告诉你怎么走。”
窸窣的响声,腿上一沉。
孟音低头,是纸巾盒。
后视镜里的她大汗淋漓,额头脸颊上的碎发沾了一脸。
“谢谢!……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孟音道谢又致歉。
眼角余光里,低垂着的脖颈纤细白皙,仿佛下一瞬就会不堪重负的折断在他面前。
池野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车子开至斑马线前,黄灯转红。
孟音眼眸缩了一下。
巨大的推背感来袭,池野闯红灯调头,赶在对面车道的直行车开过来之前率先开了出去。
“你……谢谢!”
心知都是因为她,孟音忽然觉得那个谢谢单薄的令人鄙夷。
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谢他,人行天桥从眼前掠过,孟音抬起头,“就这儿,那个便利店,池野,靠边停就好!”
嘎吱!
车一停孟音就推门下了车。
那道单薄的影子从路灯下窜出,掠入黑暗,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池野的目光顺着她消失的方向看进去,只看到头顶那些交错的电线,和里面无尽的昏暗。
一道天桥,两种生活。
天桥一端是林立的高楼,城市的霓虹灯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路边那些人和车。
另一段,斑驳的墙边、老旧的招牌。
远眺过去,还能看到路边帐篷下,那些吹着瓶子点着烟的中年黄毛。
打了双闪,池野下车进了便利店。
没往里走,就近在老板身后的货架上选了盒烟,池野买了单,状似随意的问老板,“这里面的房子好找吗?”
“好找……”老板笑道:“城中村的房子最好找了,就是得费功夫自己扫楼。当然,你要是要得急,找中介就快。”
“多少钱?”
“你要多大的?单间,一房还是两房?”
池野表情微顿。
老板径直说道:“单间便宜的500贵的1200,贵的那种房子新一点,有窗户,还带家具,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一房2000起,两房3000,具体的还得你自己去看,一般有窗户有家具的就贵一点。”
“谢谢!”
池野转身。
“哎,你的烟……”
老板在身后喊。
池野脚步未停,坐进车里时一张脸漆黑如墨。
再回头,就见孟音怀里抱着女儿走出了黑暗。
显然没想到池野还没走,孟音怔了下,池野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孟音上车,脸贴着女儿滚烫的小脸,一边还不忘取消手机里的网约车订单。
迈巴赫箭一样窜入黑夜。
车里比起刚才只是多了一个生病的小孩儿,可不过几个呼吸,空气都变成了热的。
“空调要调低一点吗?”
“不用!”
池野收回手,眼底风云蓄积,“她爸爸呢?”
“他……”
结婚前两人约好的,互不干涉,女儿满月以后,郑明远就去国外工作了。
这三年,大事小事,孟音都是自己搞定的。
虽然几个小时前才跟郑明远分开,可从得知女儿发烧到刚刚,她压根都没想起郑明远。
孟音垂下头,“他有事。”
“有事?什么事能比孩子还重要的?”
愤懑暴躁,池野那句话带着嗜血的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呜呜,呜呜……”
趴在肩上的女儿依旧滚烫,不知道是胡话还是梦呓,“……别,别不要我……不要,不要欺负我妈妈!”
带着哭腔的声音,孟音的心被烫到,抱紧女儿轻抚她的后背,“宝宝乖,妈妈在呢……”
又亲又哄,孟音把眼泪没进女儿的小衣服。
可池野从后视镜里看的一清二楚。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小臂上青筋暴起。
车子停下,是儿童医院。
连停车场都顾不上去,池野把车子停在台阶下,开门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池野,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孟音一边下车一边飞快道谢,“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能搞定的!”
“你……”
池野开口,孟音已经抱着女儿一溜烟跑了。
抬眼看去,她左肩上抱着孩子,右边肩上竟然还挎着个包。
那么瘦弱的身子,整个家都扛在她一个人身上吗?
郑明远那个王八蛋呢?
嘭!
一脚踹在车轮胎上,池野恨不得冲上前问问孟音:你特么到底过得什么鬼日子!
但凡她说句软话呢?
那么多年都骗过来了不是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当一辈子的睁眼瞎?
骗他说她爱的是他不是秦深。
亦或者,骗就骗了,秦家那500万到手,以她精打细算的个性,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又怎么会混的这么凄惨?
她就这么爱秦深?
爱到他死了,她苟延残喘,混一天是一天?
无力感再度涌来,像坠落在海里,四肢沉重快要坠入无尽的海底。
池野低垂着头,许久,拉开驾驶座门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