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送来的及时,再这样下去很容易高温惊厥的。”
池野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星星挂水。
恹恹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小姑娘一张脸像红苹果。
那么大点的小人儿,怕的眼睛都不敢看,小嘴却能说,“护士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你打针肯定不痛的对不对?”
儿科的护士都有耐心,更别说眼前的小家伙都烧成这样了,还要彩虹屁夸她让她手下留情。
心都化了,“姐姐会很轻很轻的,就像蚊子叮了你一下……”
眼疾手快,针头扎在了小姑娘额头上。
池野呼吸顿住。
第一次知道小孩儿挂水针头不是扎在手背而是扎在头上。
这看起来也太疼了!
果然,小姑娘终还是没忍住,嘴一咧,哇哇的哭了起来。
孟音忍了一晚上。
从接到阿婆电话,到池野的低气压,再到女儿那句不要欺负妈妈。
这会儿女儿一哭,彻底绷不住了。
握着女儿的小手,孟音大颗大颗的掉眼泪,语气却温柔,“宝宝不哭,打了点滴,细胞卫士们就会去攻打细菌了,等你睡醒了,它们就……”
“池野!”
惊呼声响起,孟音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站在病房门里的池野。
池野走上前,站在了病床另一侧。
“池野,你,是来,看我的吗?”
烧的迷迷糊糊,星星眼睛却格外亮。
孟音眼都不敢眨。
池野低头握住了星星的另外一只手。
温度烫到惊人。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游乐场的,结果发现你生病了。”
一句游乐场,星星眼睛更亮了。
池野捏捏她的掌心,“你乖乖睡觉,等你病好了,我再邀请你去玩,好不好?”
“嗯,好。”
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病房门推开,郑明远几步跑到床前。
孟音松了口气。
郑明远看了眼已经睡着的星星,满目不安的看向孟音,“音音,对不起啊,我……”
“闭嘴!”
池野松开星星的小手,再看向郑明远,一双眼阴冷凛冽,“出去说!”
不知道池野要跟郑明远说什么,孟音几乎是从椅子里弹跳起来的,“明远哥,你守着星星,我,我送池总下楼。”
把郑明远推去椅子前,孟音几乎是拽着池野的胳膊将人推出病房的。
“池野,今晚的事,真的谢谢你了!我这几天晚上可能都不能过去了,该扣多少,或者以后要怎么补,都听你的!”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生怕池野不走,孟音几乎是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扯进电梯,又送出医院大楼的。
眼角余光能看到她勾着他衣袖的那根手指。
那只手,本该用来画图,用来做美甲,戴漂亮的戒指。
可如今,因为郑明远,早早的担负起了柴米油盐。
走出医院大门,孟音手指松开。
池野的怒气也终于爆发,“孟音,这就是你离开我,离开帝都要过的日子?”
心被黑暗里伸出的那只大手暴力拉扯,孟音的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
可池野并没打算放过她。
“你从山里逃出来,努力十多年,就是为了像现在一样,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然后困在这样的狼狈里,日复一日是吗?”
“不然呢?”
孟音眼中带泪,抬头迎上池野怒其不争的狠戾目光,“每个人过得不都是这样的日子?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的吗?”
意外。
失望。
沮丧。
最终都归于平静。
池野冷冷瞥了孟音一眼,又变成了往日那个冷冽漠然的池总。
孟音转身就走。
一张冷静认命的脸瞬间垮下。
曾经她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杰出的建筑设计师,终有一天,拥有一家自己的设计工作室,看着自己的设计走出图纸变成建筑物。
她的名字,会随着那些建筑物一起被世人所知。
如今的生活与她当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女儿的病让她的心里充满恐慌,而未来,手术、康复、上幼儿园上小学……
孟音都能想象到,终有一日,她会像办公室、地铁里、街道上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样,疲于奔命。
曾经的梦想,都消耗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
15岁的孟三丫嫁给老男人,过得也是这样的生活。
可,不是的。
嫁给老男人,困在山村里,她的眼睛便只看得到头顶的那一片天。
可如今,她已经见识过山村外的广阔天地了。
孟音,不是那样的!
你已经走出了山村,画了那么多张的图,还考到了高级建筑师。
生活再平庸,只要努力,你也能在梦想的天空里熠熠生辉的。
没有人不想做月亮,可做不了月亮,做一颗星星也很好。
不想让人看到她流泪的面庞,孟音走了楼梯间,每迈出一步,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一分。
走进病房时,孟音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明远哥,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孟音上前,一脸的不好意思,“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
“你这什么话?”郑明远起身,让孟音坐,“我不在申城就算了,既然回来了,有什么事你都该第一时间找我才对。怎么说,星星都叫我一声爸爸的,我义不容辞。”
“谢谢你啦!”
孟音看了眼手机,“快11点了,你早点回去吧,明早过来换我,行吗?”
郑明远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看了眼快要打完的点滴道:“等这瓶打完我就走。”
女儿已经退烧了,小脸那么红,小手也没那么滚烫了。
两瓶点滴打完,郑明远找来护士拔了针,又叮嘱孟音上床睡会儿别熬夜,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郑明远!”
凌厉的声音响起时,郑明远刚走到停车场。
再回头,就见池野立在车头前,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下意识看了眼身后,郑明远回头,“池总!”
“你特么就是这么当人老公的?”
池野直起身。
郑明远还没来得及开口。
凛冽的风声从脸前掠过,池野的拳头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