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行业峰会，入场通道两侧挤满了媒体。
长枪短炮层层叠叠地架着，记者们前倾着身子，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镜头。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闪光灯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来，白晃晃的光交织成网，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姜栀一身纯黑西装，短发利落，踩着细高跟往里走，目光平视前方，没看两边的镜头。
沈雾跟在她半步之后，一袭黑色缎面长裙曳着红毯。
有人先认出了沈雾。
“沈雾，看这边。”
“短剧一姐，合个影。”
沈雾慢悠悠摘下墨镜，别到发顶，冲着镜头勾了勾唇。
“我可是姜总的人，你们想打我的主意，可得问问姜总。”
媒体的目光便落在她身边的姜栀身上。
谁都知道，沈雾是观澜的，而观澜是姜栀的。
“那就是观澜的姜栀，业内出了名的铁娘子。”
“看着也就二十七八，能把观澜做成短剧头部公司，也是厉害。”
“风口上的运气罢了。”
议论声飘过来。姜栀脚步没停，偏头跟沈雾说了句什么，沈雾笑出声。
沈雾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姜总，他们夸你呢。”
“夸我干什么。”姜栀淡淡地道。
她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抿了一口，"把观澜新出的短剧挂到头条，比夸我值钱。"
合作方笑着凑上来打招呼，姜栀颔首应酬，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分寸刚好的浅笑。
落座后，邻桌那人递来一张名片，嘴上寒暄着两句。
“姜总这么年轻就把事业做起来了，还没结婚吧？”
“已婚。”
姜栀神情很淡。
那人瞟了一眼她的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一道冷哼从旁边传过来：
“一个做短剧的，也配傲气？”
姜栀抬眼扫了一下，没理会。
那人却得寸进尺：“做短剧的混进这种场合，咱们这行，是走到头了。”
周围说话声低下去。一圈目光扫过来。
姜栀指尖转着酒杯，语气不紧不慢：“去年短剧市场头部十部，观澜占了七部。”
她抬眼，冲那人笑了笑，客气又疏离：“张总去年三部电影，总票房加在一起，还没观澜一部爆款短剧的分账高。”
“张总要是不服，回去磨自己的本子，别自己拍砸了，怪观众不识货。”
姜栀说的，是张秉坤最近上线的一部电影，观众不买账，电影票房惨淡。
他本人在社交平台公开炮轰观众思想觉悟不够高，认知不够深，配不上他电影的高度。
张秉坤脸涨得通红，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栀没再看他，低头抿了口酒。
人群忽然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
有人压着嗓子低呼。
“傅氏那位来了。”
“傅晏？他不是从不来这种场合……”
姜栀顺眼看过去，睫毛颤了一下。
握着酒杯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傅晏。
又见面了。
傅晏站在通道尽头，一身黑色衬衫，肩宽腿长，袖口挽着，手腕上一块黑表，在顶灯下闪了一下冷光。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会场的人，直直落在姜栀脸上，走了过来。
等傅晏走近，姜栀的情绪都收干净了，脸上只剩几分客气冷漠的打量。
姜栀举了举酒杯，先开了口：“傅总，好久不见。”
傅晏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扫了张秉坤一眼，声音很淡。
“这里没你的事。”
张秉坤讪讪退开。
傅晏重新看向姜栀，语气中带着讽刺：“观澜是你的？”
“小打小闹，入不了傅总的眼。”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傅晏轻嗤。
姜栀挑眉，没接话。
傅晏往前半步，距离一下拉近。
冷调的雪松香混着浅淡酒气，随着他靠近，带着压迫感扑面压了过来。
“你居然还敢回江城？”
姜栀迎上他的目光，眉梢一挑：“江城什么时候成傅总的所有物了？回来还得报备？”
傅晏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慢满是讽刺，“我还以为嫁进豪门当阔太太去了。”
姜栀脸上的笑凝住了。
但也就一瞬。
她仰起头，嘴角上扬，目光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傅总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不忘旧情？”
傅晏慢慢收了笑，眸光冷了下来。
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
他等那人过去，才叫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姜栀。”
姜栀往前送了送杯子，杯壁几乎碰到他衬衫纽扣。
“还是说，傅总想再续前缘？”
傅晏低头看了眼那只杯子，又抬眼看她。
“姜栀，五年没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利。”
“傅总教得好。”姜栀扬了扬下巴，“当年那些场面话，可都是跟傅总学的。”
傅晏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把翻涌的情绪稳稳压着。
“姜栀，欢迎回到江城，五年前的账，咱们慢慢算。”
姜栀脸上的笑淡下去。
五年前的账……
他还真是念念不忘。
傅晏举着香槟，碰了碰她的酒杯。
“我听说，观澜也递了华耀的标。”
姜栀手指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傅总有什么指教？”
“短剧都还没站稳，就敢伸手碰长剧，姜总也不怕风大浪急翻了船。”
“张秉坤三部电影，比不过观澜一部短剧的分账，傅总与其操心我的胃口，不如先关心张总的钱包。”
傅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凉薄，还有一点自嘲。
像在笑她。
又像在笑自己。
“姜栀，你变了很多。”
姜栀把酒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搁，红唇微扬：“原来傅总还沉浸在过去，那真是我的荣幸。”
她说完，再没看傅晏，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远。
沈雾迎上来，目光在姜栀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探究。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姜栀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个老熟人而已。”
沈雾没再多问。
不远处有人讲了个笑话，哄堂笑声隔着空气传过来。
闷闷的，像隔了一整个五年的时光。
傅晏一直看着那道背影，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在人群里谈笑风生。
他眼底的晦暗，一寸寸凝了起来。
助理韩既明走过来，低声道：“傅总，查到了，姜栀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和人合伙成立了观澜传媒，靠短剧赛道杀出重围，最近才回国。”
韩既明推了推眼镜，又说了另一个消息。
“还有一件事，这次华耀那边长剧项目的竞标，观澜也递交了资料。”
华耀是傅氏影视旗下的子公司，今年力推了一部S级古装大IP，业内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华耀寻找合作方，因此启动了公开招标。
傅晏垂着眼，指尖的香槟转了半圈。
姜栀回国，不仅不低调行事，反而还敢撞到他面前来。
“华耀这次招标的资格预审，我亲自来。”
他抬起眼，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韩既明应下，“是。”
傅晏低头看着杯子里那汪琥珀色的酒液。
五年前她要分手的时候，他追了她半个月想要挽回。
她都不回头。
他应该恨她的。
可刚才那一瞬，他脑子里居然全是她。
傅晏仰头，将香槟一口喝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