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停在华耀大厦楼下。
姜栀没急着下车,而是又翻了一遍资料。
最后,指尖停在封面上。
这个项目,她筹备了三个多月。
今天的竞标资格会,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方知夏坐在副驾,回头看她:“姜总,资料都核对过了,没问题。”
“嗯。”姜栀推开车门。
二十八楼。
姜栀推门走进会议室,冷气扑面。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家公司的人,彼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姜栀找到观澜的位置坐下,把资料一页页摊开。
方知夏凑近,压着声音:“姜总,听说今天傅氏那边,是傅总亲自来。”
姜栀翻资料的手停了下来。
傅晏亲自来?
她想到昨天行业峰会上的冲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傅晏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没过多久,傅氏的人入场。
最后进来的男人,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到长桌正中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华耀的负责人许总在旁边赔着笑,把座次牌又摆正了一点。
他也没料到,一个资格预审,傅总会亲自坐镇。
傅晏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姜栀的时候,目光多了几分兴味。
姜栀面无表情。
很快,开始走流程。
按照抽签顺序,第一家上场的是恒耀影视,是做了十年长剧的老牌公司。
恒耀负责人吹了五分钟团队履历。
最后,许总委婉地提了两句,让他讲方案。
傅晏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
“你们去年那部古装大剧,招商回款率多少?”
负责人一愣,报了个数。
傅晏接着问:“实际到账呢?”
负责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傅晏冷声道:“下一家。”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傅晏问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有两家刚汇报几句,就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退下台。
很快,轮到观澜。
姜栀站起来。
她目光平静扫过全场,不急不缓地开口。
“观澜成立五年,累计出品短剧四十一部。”
“其中多部作品分账破千万,最高一部分账过亿。”
“去年行业短剧平均完播率百分之十七,行业优质短剧集中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观澜做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用户留存、复购率等多项指标,连续位居行业前列。”
她将数据投到大屏幕上,柱状图、折线图一张张切过去,走势清清楚楚。
傅晏指尖转着的钢笔停了下来。
“姜总讲了五分钟,全是短剧。”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华耀要做的,是四十集精品长剧,不是竖屏爽文。”
姜栀指尖轻点遥控器,屏幕切到下一页。
“短剧的底层逻辑,是极致的用户洞察和高效的叙事节奏。”
“我们把这种经过市场验证的快节奏、强钩子,融进长剧的叙事里,可以确保每一集都有留存点。”
她调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传统长剧前三集的流失曲线,右侧是观澜新剧的留存数据。
“传统剧集往往要三到五集铺垫,我们把核心冲突前置,首集完播率预测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着,可以更快锁定核心受众。”
傅晏曲着手指叩了叩桌面。
“理论很漂亮。”
“但华耀这个项目,单集制作成本七位数,拍摄周期四个月起步。”
“姜总,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有哪一条,能用到长剧上?”
姜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逻辑是通的。”
“短剧的用户洞察,可以反哺长剧的节奏设计,观澜有完整的编剧中心,可以扩编长剧团队,制作端有长期合作的导演和摄影团队,随时能进场。”
傅晏嗤笑一声:“随时进场?”
“长剧和短剧,叙事节奏不一样,演员调度不一样,资方回报模型,更不一样。”
“姜总,你拿短剧的快消逻辑来套长剧的精品战略,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盯着她。
“长剧这碗饭你没吃过,华耀的项目不能拿来给你练手。”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风声清晰传来。
姜栀站在屏幕前,屏幕冷白色的光斜斜切在她匀净的侧脸上,明暗分界利落清晰。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翻到下一页。
大屏幕上,出现一份长剧开发方案。
“傅总说得对,观澜没有长剧经验。”
“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个。”
“另外,我们提议用短剧试水加长剧开发并行的模式,先做一部短剧验证IP和用户反馈,数据达标后,再启动长剧。”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许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去看傅晏的脸色。
傅晏的目光落在方案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用短剧养长剧?
“姜总,在座这么多成熟的长剧公司,我凭什么要费时费力让你跑实验数据?”
“姜栀。”
他冷漠地看着她,声音冷而清楚。
“等你什么时候,有一部拿得出手的长剧,再来跟我谈资格。”
“资格预审,观澜不通过。”
姜栀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熄灭,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她把电脑收进包里,拉链滑过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傅晏。
“傅总,希望您能带着诚意,重新审视我们的方案。”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傅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栀。”
“你没资格。”
姜栀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顿住。
随后头也没回,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气,比会议室更足。
姜栀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闭了闭眼。
“你没资格。”
那四个字在脑海里又转了一圈,忽然撞出另一句话来。
那时候有人笑着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的小女友摊牌?”
他懒懒的答:“再等等。”
她等来了什么?
等来的是收拾东西被打包出国。
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说她没资格。
姜栀垂在身侧攥着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方知夏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过了几秒,姜栀睁开眼,站直了身体。
“通知下去。”
“华耀的项目,继续跟进。”
方知夏担忧地道:“可是刚才傅总已经明确否了我们。”
姜栀重新直起腰来,淡声道:“竞标资格,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