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到家后洗了澡。
热水落在肿胀的半边脸上,刺痛瞬间顺着皮肤漫开来,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嘶了一声。
她调小水温,让温热的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把今晚的烟酒味,还有那股讨厌的雪松气一起冲掉。
洗完出来,她套了件宽松家居服,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半边脸还肿着。
她从冰箱翻出一袋冰袋,用毛巾裹了敷上。
冰袋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肿胀的皮肤里,脸上烧得火辣辣的灼感才被稍稍压下去一点。
她窝进沙发,拿起手机。
将方知夏半个小时前发来的监控视频点开。
监控从高处往下拍,画面有点灰。
傅晏把她抵在墙上吻她,她躲不开,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谁强迫谁,一目了然。
姜栀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手指在截屏键上停了停,把傅晏强吻她的那一段,掐头去尾截了下来。
她退出界面,点开微信的黑名单。
傅晏的头像躺在黑名单最底下。
她把他拉了出来。
傅晏的头像还是当年那张夜景。
五年前的对话框跳出来,最后一条是他凌晨两点发的。
【姜栀,你最好是永远不要回江城】
姜栀记得看到这条的时候,她正在机场。
那天一直下雨。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飘雨的登机口,冷风里,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冷森森的字。
她把这段对话读了好几遍,最后把他拉黑,上了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电闪雷鸣。
姜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顿了顿,才试着发了条信息过去。
【傅总】
消息成功发送,没有预想中的红色感叹号。
姜栀愣住。
他没删她?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连条动态都没有。
头像底下的签名栏空着,什么也没写。
她想了想,把截好的视频发过去,又补了一条文字。
【这条视频,换华耀的一个竞标名额】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拿着水回来,对话框里多了一个问号。
【?】
姜栀刚要打字,语音通话界面跳了出来。
她等了几秒,接了。
傅晏的声音有些空:“姜总,大半夜发这个,什么意思?”
姜栀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字面上的意思。”
傅晏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却浸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你是在威胁我?”
“是的。”
姜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总如果不愿意,大可以报警,只是到时候,这段视频会不会出现在各大媒体手里,我就不敢保证了。”
手机那头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傅晏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姜栀,你野心不小。”
姜栀没说话,指尖捏着水杯,凉意顺着肌理漫上来。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
他在抽烟。
地下车库里,傅晏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那段画面不用翻监控,就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一遍遍回放。
她偏过头躲他,脸上那点慌乱,还有抬手打他那一下,干净利落。
他深吸一口烟,烟草的辛辣气顺着喉管漫进肺腑,压不住胸口那点热。
他声音沉哑了许多,带着几分轻慢。
“姜栀,你发这种东西给我,是真想威胁我,还是准备自己留着回味?”
姜栀:“……”
“被我说中了?”
姜栀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几分。
“你挺自作多情的,你凭什么觉得五年前我没看上你,五年后就看得上了?”
反正已经撕破脸,她说话半分不客气。
手机那头,傅晏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姜栀,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姜栀冷笑:“傅总强吻女竞标方,配这个标题,应该热闹。”
傅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危险:“姜栀,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没有求你,我是在威胁你。”姜栀说得坦坦荡荡,“就是可怜季小姐,追出去护人,还落个多管闲事。”
傅晏喉结滚了一下:“你替季悠抱不平?”
“我是让她看清,她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晏指尖的烟灰簌簌坠下,烫得手背一麻,他浑不在意。
“我说观澜没资格就是没资格,至于视频,你想放出去,还是想自己躲在被子里回味,都随你。”
姜栀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傅总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有什么值得我回味?”
电话挂断。
姜栀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抿紧了唇。
傅晏的傲慢她料到了。
可他这么满不在乎,她没料到。
这段视频,她也不能真放出去。
放出去,傅晏没事,她和观澜肯定出事。
以傅晏的手段,她到时候不仅拿不到华耀的名额,连在这个行业立足都难。
她手里握着的,是一张自己也不敢打出去的牌。
屋里静下来。
姜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气笑了。
他不要脸。
什么回味。
倒打一耙的本事,五年没见,倒是长进不少。
她把冰袋从脸上揭下来,残留的凉意早散得干净,半边脸又开始一跳一跳地抽着疼。
地下车库里,傅晏盯着暗下去的手机。
他拨了韩既明的电话:“去查,今晚云顶走廊的监控,谁拷出去过,全部处理了。”
韩既明心头一凛:“是,傅总。”
傅晏挂了电话,重新点开那段视频。
画面停在她偏头躲他的那一帧。
一枚冷银色的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慢悠悠转着。
他眉宇间裹着沉沉的阴郁。
他宁可这段视频,是她发来骂他一句浑蛋。
也不想她开口闭口就是交易。
她给他发微信,就没发现五年了,他没删她的微信吗?
她怎么就不能明白,只要她为当年的事好好道个歉,那件事就能翻篇。
傅晏越看火气越盛,攥着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摔。
手机弹了一下,滑到脚垫边。
他闭着眼,太阳穴突突跳。
僵立了很久,胸口的火气一点点沉下去,他终究还是弯下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停在语音通话上。
他点姜栀的头像,又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红色的删除栏跳了出来。
指尖悬在那道红框上停了半秒,只是最后,他到底还是蜷起手指收了回来,把手机静静揣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