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撑着沙发扶手想撑着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沙发里。
傅晏伸手要扶。
姜栀躲开了。
“别碰我。”
傅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随即扯出一声冷笑,慢腾腾收了回去。
姜栀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药劲还没散,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在心里数时间。
数到第七十几下的时候,包间门被敲响。
韩既明站在门口,看了傅晏一眼,“傅总,警察来了。”
方知夏从警察身后挤进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姜栀,立刻快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姜栀的手凉得吓人。
“姜总,没事吧?”她声音发紧。
“我没事。”姜栀反握住她,又松开,“做得很好。”
方知夏喉头动了一下,压着声音:“收到你信息我就报了警,我想上来,服务员拦着不让,多亏警察来得快。”
包间里还残留着白酒的气味。
为首的警察三十来岁,出示证件,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怎么回事?”
姜栀开口,声音哑,说得很慢。
“我今天约了华耀的周经理吃饭,到了才发现,来的不是周经理,是华耀项目组的另外几个人。他们逼我喝酒,我喝了一口就头晕,站不起来,就给助理发信息报了警。”
“对。”方知夏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过去,“这是姜总发给我的。”
警察接过看了,又递给同事拍照留证,随后把手机还给方知夏。
做完笔录,警察合上本子,看向傅晏。
“你……”
韩既明赶紧道:“这位是傅氏影视的傅总,正好在旁边的包间有应酬,发现不对劲过来的。”
他看向姜栀。
姜栀语气平淡:“是傅总救了我。”
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每答一句,他脸上的血色就退一分。
他以为她是急了,为了一个竞标什么都肯豁出去,是自己送上门的。
可从头到尾,她都在自己救自己。
他踹门进来救了她,转头却怀疑她,说她耍手段。
他错怪她了。
“那瓶酒。”傅晏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桌边,指着那瓶白酒,又指了指桌上姜栀喝过的那只杯子。
“你们可以带去化验。”
警察戴着手套,把那瓶酒拎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封存。
他对姜栀道:“我们安排你去医院做检查,抽血化验。”
“好。”
姜栀撑着方知夏的手臂慢慢站起来,经历过一场惊扰后腿还是软的,大半重量都虚虚靠在知夏身上。
傅晏几步追上去,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他走得快,怀里却稳。
“姜总。”方知夏追了一步,被韩既明拦住。
“方助理留在这里跟我处理后续吧。”韩既明压低声音,“涉及姜总的事,处理干净了才好。”
“可是……”
方知夏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傅晏抱着姜栀的背影已经拐过弯了。
她把手机在掌心里攥得紧了紧,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她盯着包间里那几个人,一个都没让他们走。
等一切安顿好,她给姜栀发了一条消息:【我处理好就过来】
走廊里,季悠迎面走来。
姜栀被傅晏抱着,抬眼,正对上她的视线。
季悠的脚步猛地顿住,慢了半拍后又很快赶了过来,“阿晏,我听说这边出了事……”
她的目光从姜栀脸上,滑到傅晏抱着她的手臂上,顿了一下,“姜总?”
姜栀没说话,只看了她两秒。
季悠被她看得不自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原来是姜总,没事吧?”
“季小姐消息真快。”姜栀弯了一下嘴角。
季悠的笑僵了一下。
姜栀没有再多说,偏过头,贴着傅晏的胸口。
“麻烦傅总送我去趟医院。”
傅晏抱着她绕开季悠,大步离开。
季悠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指节攥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她掏出手机给傅阳打电话:“傅阳,你怎么弄的?傅晏怎么在这里?”
车上,姜栀靠着车窗。
她拿出手机,将相册里的视频发给了营销号。
视频是季悠在云顶会所打她的那一段,本以为不会发出去的。
但这次,季悠真的惹到她了。
医院急诊。
抽完血后,护士坐在诊疗床边,捏着棉球一点点把姜栀掌心里嵌着的碎玻璃渣清出来。
酒精棉按上去,她的指尖猛地一颤,终究咬着牙没吭声。
傅晏立在诊室门外,背脊贴着冷墙,眼皮低低压着。
等姜栀处理好伤口,值班医生说留观两小时,没异常才可以走。
姜栀只能留下。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诊疗室的门没关,她能看到傅晏站在走廊上的身影。
半小时后,姜栀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外面的傅晏,开了免提。
“姜栀。”季悠的声音穿透手机,“你把视频发出去了?你为什么要发出去?你要的我都给你了。”
傅晏已经走了进来。
姜栀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两分。
“我记得和你说过,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季悠的声音都在抖:“你被下药关我什么事?”
姜栀慢慢开口:“季小姐,我说过我是被下药的吗?”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音了。
只有季悠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现在的一切,都是季小姐咎由自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你……”
姜栀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傅晏。
傅晏听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把目光移开。
两个小时到,傅晏开口:“走吧,我送你。”
姜栀没拒绝,她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傅晏悄悄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放缓了车速。
红灯的时候,他忍不住侧头看向姜栀。
路灯光顺着车窗漫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泛着瓷白的冷意
姜栀没有睡多久,是被车子停下来的声音惊醒的。
她睁开眼,眸底的睡意顺着停车的余震慢慢散开来,随手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傅总的帮忙。”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氏的人都是这种货色。”她说,“你这个当老板的,也不怎么样。”
傅晏的指节在方向盘上重重扣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我会给你交代。”
姜栀没接话,直接离开。
踏进家门换了鞋,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掌心又开始疼,她攥了攥拳头,那点疼让她清醒。
楼下,傅晏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路灯亮着。
他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又灭下去。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烟雾里,他满脑子都是她看向自己失望的眼神。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烟灰被吹落了一点。
傅晏接连抽了几支烟,手机震了一下。
韩既明发来消息。
【酒里检测出东西了】
傅晏掐了烟,抬眸看向楼上。
她那一层的灯还亮着。
他想,自己这次真的误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