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整,华耀官网更新出一条正式说明,标出了盛禾与观澜抄袭事件相关字样,正文下方还公布了补加的这一轮竞标的全部细节。
说明刚在网上露面,同一时间,观澜那两部此前被平台卡住的短剧也恢复了。
澄清的消息传到观澜办公楼,整个办公区先是猝不及防的安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就说我们没抄。”有人一掌拍在桌上,嗓门大得整个部门都能听见。
“盛禾那帮人也太不要脸了。”旁边立刻有同事接上话,声音里带着这些天憋屈后终于出口的痛快。
“姜总牛逼!”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跟着办公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茶水间里有人开了一罐可乐。
“啪”的一声轻响后,气泡顶着罐口往上冒,漫过一圈白沫。
甜腻的碳酸气混着咖啡的焦香漫了一屋子,连日来紧绷沉闷得拧不动的空气,总算被这鲜活的气息冲散了几分。
刚拍完戏就匆匆赶回来给姜栀撑场子的沈雾,这会儿正四仰八叉没个正形地瘫在姜栀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一条腿搭着扶手,脑袋枕着靠垫,举着手机一条接一条刷评论,边刷边乐,笑得肩膀直抖。
“网上这些人真跟墙头草一样,之前那么骂你,现在又夸起观澜来了。”
沈雾划着屏幕,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啧啧,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
她又补了一句,指尖在评论页上随意地点着。
这风向转的真可笑。
“不过。”沈雾忽然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那两部短剧上线之所以被卡,是你的阴谋吧?”
姜栀将一杯冒着浅淡热气的咖啡放到她面前,径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什么阴谋,我那明明是阳谋。”
观澜这几天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虽然被骂得惨,可泼天的流量也是实打实地涌了进来。
不接住这泼天的富贵,都对不起“流量操盘手”这几个字。
沈雾收了笑,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是胆子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还是被盛禾比下去了呢?观澜说不定就此走下坡路,一蹶不振了。”
反正她是不敢冒这种险的。
不对,如果是她,当初根本就不会去碰华耀的项目。
沈雾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姜栀面前,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姜栀明白她没说出口的担忧和心疼,没有多解释,只是回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背。
片刻后她松开手,起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沈雾坐回沙发,趁姜栀低头看文件没注意,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她的侧面照,顺手发到微博上。
配文:【又是爱姜总的一天】。
发完内容,指尖扣着手机边框,自得地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方知夏推门进来,低声说:“姜总,警察到了,老周说想见你。”
姜栀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区挤了不少人。
大家都没说话,只看着被警察铐住手腕的老周,脸上有震惊,有愤怒,最深的还是被背叛后那种沉默。
姜栀穿过人群,走到老周面前站定。
她看着这个曾经跟了多年的下属,沉默片刻,最终只问了三个字。
“为什么?”
老周和梁栋一样,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
所以当发现老周就是那个把方案透出去的内鬼时。
她不敢置信,甚至一度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老周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缓缓弯下腰,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姜总,对不起,我和梁总一样,都不认可你非要拿下华耀项目的决定,再加上你的那些传闻……”
他想为自己找退路,因此盛禾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答应了泄露观澜的方案。
还欲盖弥彰地安排了另一个人去盛禾,想把水搅浑,好把自己摘干净。
他万万没想到,姜栀居然能再次转危为安,进了二轮。
梁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盯着老周冷声挤出三个字。
“白眼狼。”
他也不信姜栀,也劝过姜栀放弃华耀的项目。
可他从未想过要损害公司的利益,更没想过要从背后捅刀子。
姜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带走吧。”
警察将老周带走。
围观的员工被梁栋不耐烦地轰开。
姜栀正要回办公室,脚步忽然停住,像是有感应一般看向对面。
傅晏站在接待台边上,身旁跟着韩既明。
他目光越过散开的人群,在姜栀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被带走的那个老周身上。
“观澜的内鬼?”他声音不高。
韩既明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目光在人群间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
姜栀很快收回心思,抬脚走过去:“傅总。”
傅晏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临时起意过来,不打扰吧?”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姜栀公事公办的道:“傅总亲自过来,是观澜的荣幸,会客室请。”
说完侧过身,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傅晏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偷偷打量的人,眉梢微挑:“姜总不带我参观一下观澜吗?也许未来,我们会是合作关系。”
姜栀神色微顿,很快恢复自然,顺势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傅总,请。”
脚步顺着他的意思改变了方向。
两人并排穿过办公区。
姜栀走在傅晏身侧偏前一步的位置,边走边简要介绍观澜的核心业务板块与近期成果。
走到编剧部,她道:“这里是内容组,观澜的短剧从立项到成片,都在这里完成。”
里面的办公区里,有人手速很快地敲着键盘。
有人弓着背趴在桌上改稿,稿纸摊了满满一桌,分集大纲的字里行间挤着密密麻麻的红批注,边距都被改得满满当当。
靠门的白板上贴着一墙新剧排播表,红的蓝的标签插得密密麻麻。
再往前是数据屏,观澜几部短剧的播放曲线一路走高。
姜栀指着曲线:“托傅总的福,这轮补竞标成功,新剧的预约涨了四成。”
傅晏看着那条曲线,忽然开口:“这轮的分账模型,二轮竞标的时候,你敢放给华耀审吗?”
姜栀淡然道:“傅总要是感兴趣,等竞标结束,我们两家正式合作的时候,模型自然可以看。”
傅晏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数据屏:“那个内鬼,你怎么查出来的?”
“第二版方案改的时候,我分头约了项目组的人,说是听意见。”姜栀说,“但我对每个人说的不一样,盛禾的方案一出来,我就知道是谁。”
傅晏的脚步顿住。
再抬眼看向姜栀时,原本凝在他目光里那层凉薄的审视,悄悄淡了下去。
看完所有的地方,姜栀在走廊尽头停下来,客气地道:“傅总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傅晏听出了逐客的意思。
他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深深地看向姜栀:“姜总不请我去办公室坐坐吗?”
姜栀想到办公室里的沈雾还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上,便委婉拒绝了。
“抱歉,傅总来得突然,我马上还有个会。”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傅晏的目光越过她肩头,遥遥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眸色沉了沉。
姜栀不肯让他去办公室,是因为J在里面吗?
“既然姜总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
韩既明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
姜栀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回了办公室。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行。
傅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袖扣,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其实并不是特意过来,只是恰好途经这附近时遇上了堵车。
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就让司机停了车,带着韩既明上来了。
他看得出来,姜栀分明就不欢迎他,甚至巴不得他立刻走。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自己真是有些可笑。
电梯在中途停了下来,进来几个其他公司的员工。
其中一个打开手机,点开了微博。
“沈雾又发微博了,还是那位姜总。”
“沈雾的微博不是自己的工作照就是姜总,沈雾该不会是喜欢她这位姜总吧?”
“喜欢?你该不会说那种喜欢吧?不要啊,我可喜欢沈雾了。”
几个人越聊越不正经。
傅晏一米八五的个子,轻轻松松就看到了手机微博上那张姜栀的工作照。
她伏案工作,短发利落,眉眼间透着股清冷的专注劲儿。
镜头里的她,比平日见的时候更添了几分耀眼
他盯着那照片看着,电梯门开都没察觉。
韩既明在身后轻咳一声。
傅晏收回视线,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