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竞标通过，姜栀给项目组放了三天假。
假期一结束，整层楼几乎全员到齐。
除了短剧组，都在加班。
办公区打印机吐纸的声音断断续续，工位上一摞摞标着“二轮”的资料堆成小山。
这一次，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温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姜栀正在办公室核对二轮的数据表。
屏幕上的走势曲线挤得密密麻麻，她握着鼠标的手顺着网格线，一格一格地挪。
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姜总，傅氏影视的温董事长来了。”
姜栀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光标顿住，刚核对到一半的数据表停在原地。
随后她松开手：“请温董到会客室。”
会客室里，温娴坐在沙发上。一身藏青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
她只静静地坐在那儿，无须多余动作，经年累月沉淀出的雍容，自然漫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目光落在姜栀身上。
那带着轻视意味的打量，像在掂量一件货品到底值多少分量。
“姜栀，好久不见。”温娴开口，语气冷淡。
姜栀在她对面坐下：“温董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温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观澜成立几年了？”
“五年。”姜栀回答得干脆。
“五年做到现在，不容易。”温娴笑了一下，“听说观澜在华耀的项目上吃了不少苦。”
“还好。”
“不过以后吃的苦，只会越来越多。”温娴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应该明白。”
姜栀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未变：“温董是来劝我退出华耀项目竞标的？”
“我是来谈收购的。”温娴放下茶杯，“一千万，买断观澜的所有股权和项目资料，你意下如何？”
一千万。
姜栀笑了一声。
她解开手机锁屏，点开一份整理好的文件，不轻不重推到温娴面前。
“温董不如先看看这个。”
温娴低头去看。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观澜去年的项目分账流水结算页，末尾那串醒目的数字，足足是一千万的好几倍。
“观澜不卖。”姜栀将手机拿回来，“温董要是有兴趣做投资，等华耀项目定标之后，可以谈谈。”
温娴目光沉下来，从头到脚扫过姜栀。
和五年前那个小姑娘相比，如今的姜栀早褪了青涩，眉眼抬落间，透着沉得下事的冷静。
当年那个被五百万打发得干干净净的丫头，如今倒是硬气了。
不过，不管她变没变，对温娴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蝼蚁就是蝼蚁。
“别急着拒绝。”温娴语气平淡，“观澜现在看着不错，但跟傅氏比还差得远，傅氏收购观澜，你手底下每个员工，都能有更好的出路。”
“他们的出路不劳温董操心。”姜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娴眼里划过嫌弃。
姜栀简直满身是刺。
“姜总年轻，创业不容易，我给你个体面台阶，大家都好看。”
“体面？”姜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温董觉得，被收购就是体面？”
“总比某一天公司撑不下去体面。”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姜栀看着温娴。
五年前她便体会过这个女人的手段。
她说话永远客客气气，可每一句都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现在，那层惧意，已经磨成了淬过火的硬骨。
“温董好意心领了。”姜栀扬了扬嘴角，“观澜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永远不卖。”
温娴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栀：“你会后悔的。”
姜栀坐在原位，仰头迎上那道视线：“观澜靠实力走到现在，从没后悔过。”
“实力？”温娴轻嗤一声，“在资本面前，实力一文不值，一千万，姜总应该知足。”
“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栀也站起身，脸上那点笑没变：“感谢温董关心，慢走不送。”
温娴气笑了：“希望下次见面，姜总还能这么硬气。”
姜栀刚要接话，会客室门被推开了。
力道不轻。
门板撞在门吸上，“咚”的一声，又弹了回来。
傅晏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试图阻止的方知夏。
“姜总，傅总非要进来……”
“没事，你先下去。”姜栀让方知夏先走。
傅晏的目光在姜栀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温娴：“妈，你怎么来了？”
温娴看见儿子，原本冷硬绷着的脸色慢慢柔和下来，眼角漾开几分笑意。
“听说这次华耀的项目竞标还有观澜这种短剧公司参加，所以来看看。”
她语气轻描淡写，听着就像是顺路过来看看，并非特意冲着姜栀来的。
傅晏道：“华耀竞标的事，我在负责，您可以问我。”
“刚好路过就来了。”温娴语气稀松平常，“短剧这块我们没做过，我来找姜总谈谈合作的事。”
傅晏看向姜栀。
姜栀也在看他。
她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泛着凉意。
“姜总，”温娴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今天的话好好想想，我的提议，随时有效。”
“不用考虑。”姜栀冷声说，“观澜不接受任何收购。”
温娴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傅晏先一步开口：“妈，我们回去说。”
温娴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一点不悦。
“好。”
她往门口走。
傅晏跟上去，离开的时候，视线往姜栀那边偏了一下，很快收回。
“韩既明，送我妈上车。”
门关上。
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阳光里浮着的细尘。
姜栀坐在原位没动。
温娴还是和当年一样傲慢。
电梯里。
温娴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晏站在她身侧半步。
温娴淡淡的道：“阿晏，别忘了当初姜栀是怎么对你的。”
傅晏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和姜栀如今没什么关系。”
温娴命令道：“把观澜从竞标名单里踢出去。”
傅晏面无表情的拒绝：“华耀项目的竞标名单，是各家公司靠自己的实力竞争来的，观澜也一样，而且观澜在短剧领域的口碑和实力有目共睹，就算拿不到华耀的项目，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
温娴没接话，脸色沉着。
她突然想起季悠之前来找她，说姜栀回来了，说傅晏对姜栀念念不忘。
当时她不信。
可现在，她亲耳听见傅晏维护姜栀。
便知道，傅晏心里还有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