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机场。
姜栀站在VIP出口的位置，皱眉查看航班信息。
从国外回来的那班飞机，十分钟前就该到了，她等的人却还没出现。
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忽然冒了出来。
“妈妈。”
三岁的小女孩背着粉白色的小兔子书包，从通道口冲了出来。
她跑得跌跌撞撞，却又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头顶的小辫子在风里一颠一颠，一头扎进姜栀怀里。
“妈妈！”
姜栀蹲下去张开手臂，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接了个满怀。
孩子的冲劲让她往后晃了半步，又稳稳地撑着。
糖糖两条肉乎乎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软软的小脸贴在她的脸颊上，呼吸热乎乎的，声音又脆又亮。
“妈妈我好想你。”
姜栀捧着她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妈妈也想糖糖。”
顾亦然和助理推着行李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熨帖的浅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
“等久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周围的嘈杂一衬，反而显得格外平稳温和。
姜栀弯起眉眼，嘴角也翘了起来。
“刚到，亦然，欢迎回来。”
她说着，把糖糖往怀里又拢了拢。
“妈妈，我们是不是有新家了？”糖糖搂着姜栀的脖子，仰起小脸，眼睛映着机场顶上的灯，亮晶晶的。
姜栀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鼻尖也擦过她的小鼻子。
“对呀，我们有新家了。”
“好耶！”糖糖一下子兴奋起来，小身子在她怀里扭了扭，“我要和妈妈住在一起，还有爸爸……”
话说到一半，她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忙改了口。
“是顾叔叔，顾叔叔也住在一起。”
姜栀脸上的笑，淡了些。
顾亦然伸过手，把糖糖从姜栀怀里捞起来，让她稳稳地骑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低下头，声音温柔哄着。
“妈妈累了，顾叔叔抱你。”
糖糖乖乖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又忍不住扭头去看姜栀，眼睛亮晶晶的。
顾亦然抱着她朝出口走去，姜栀跟在一旁。
走出航站楼，出口外的秋阳一下子斜斜刺过来，裹着点干燥的风。
姜栀抬手在额前遮了一下，眼睛微眯起来，随后脚步突然顿住了。
傅晏就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他看上去像是刚出差回来，深色的外套搭在胳膊上，身边跟着韩既明，脚边还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傅晏的目光先落在姜栀脸上，停了一瞬。
接着看向她身侧的顾亦然，最后慢慢落在顾亦然臂弯里那个孩子身上。
姜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傅晏。
她的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开。
她正要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傅晏却已经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糖糖也看见他了。
她睁大眼睛，小身子往顾亦然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姜栀抿了抿唇，把心里翻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已经换上得体的平静。
“傅总。”
傅晏点了下头，视线落在顾亦然身上，语气不冷不热。
“这位是？”
“我先生，顾亦然。”姜栀侧过身，姿态客气又不失距离，“这是糖糖，我女儿。”
傅晏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看过那张结婚证。
可亲眼看见她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抱着一个孩子，是另一回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一瞬，指节泛白，又一点一点松开了。
顾亦然抱着糖糖，礼貌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的神色。
“傅总，久仰。”
糖糖跟着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傅叔叔。”
傅晏原本绷紧的下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唇角往上勾了一下。
“顾先生和女儿今天才回国？”
顾亦然点了点头，回得简洁：“是。”
傅晏的目光又落到糖糖脸上。
小女孩趴在顾亦然肩上，歪着头看他，一双眼睛圆圆的，里面全是天真的好奇。
傅晏的喉结滚了滚，只低低说了句：“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离开，步子很快，几乎没有再停顿。
秋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薄薄地铺在光洁的地面上。
韩既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经过姜栀身边时，他嘴唇动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追上前面的傅晏。
“他就是五年前那个人？”顾亦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姜栀没回答。
她将糖糖从顾亦然怀里重新接过来。
糖糖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让她乱糟糟的心慢慢定下来。
“走吧。”
车子汇入高架桥。
姜栀靠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车外。
“亦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孩子，“等你有空，我们去民政局，尽快把离婚办了。”
糖糖正玩着顾亦然在机场给她买的那架小飞机模型。
她的小手抓着模型，嘴里“呜呜”地配着音，一会儿冲天，一会儿转弯，玩得正高兴。
顾亦然的目光一直在糖糖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糖糖刚回来，现在分开的话，她会不适应的。”
“她总要适应的。”姜栀很坚决。
“傅晏呢？”顾亦然低声说着，“他看你的眼神我很清楚，你身边要是没有丈夫，他会缠得很紧。”
姜栀抿了下唇。
这不该是顾亦然要承担的事。
“那我更不能拿你当挡箭牌。”
顾亦然没再说话。
车子从主路拐进小区大门。
顾亦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又要顾事业又要顾孩子，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姜栀帮糖糖解开安全带：“我请了保姆。”
“你放心保姆照顾她？”顾亦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亦然。”姜栀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郑重起来，“我认真的，我不想耽误你。”
她下车，将糖糖抱了起来。
助理将两个箱子拿下车，顾亦然接过来。
“我送你们上去。”
姜栀的公寓在十一楼。
门刚打开，糖糖就兴奋地冲了进去。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皮鞋踩得地板“嗒嗒”响，又扒着阳台的玻璃门往外看，眼睛一下亮起来。
“妈妈，我要在这里种向日葵。”
姜栀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软着：“现在不能种向日葵了，不过我们可以种别的，等周末妈妈带你去买种子。”
“好。”糖糖用力点头，头顶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顾亦然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目光在母女俩身上停了一会儿。
糖糖跑过去，仰起头看他，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顾叔叔不进来吗？”
“顾叔叔不能住在这里。”顾亦然蹲下来，大手揉了揉她的头。
糖糖扁着嘴，不说话了。
顾亦然去看姜栀。
姜栀笑了下：“谢谢你带糖糖回来，等我有空请你吃饭。”
顾亦然眼底的光暗了暗，没再说什么，转身静静走了。
糖糖闹了会儿脾气，姜栀温柔地哄了半晌，才把小姑娘哄高兴了。
新保姆姓周，四十来岁，话不多，手脚麻利。
姜栀把糖糖的作息时间、忌口的东西、睡前要听的故事本，一样一样仔细交代清楚。
周姐拿出一个小本子，逐条记下，旁地并不多问。
到了晚上，糖糖已经有些困了。
姜栀带她去洗漱。
等糖糖睡了，她和周姐整理糖糖的行李。
周姐已经把大部分衣服都拿出来挂好了。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糖糖骑在顾亦然脖子上，迎着海风，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背面有字。
【一岁，海边】
姜栀捏着那张照片，指腹慢慢摩挲过那几个字。
白天糖糖脱口而出的那声“爸爸”，又冒了上来。
是顾亦然教的。
在国外的时候，她遇到过几次，每次都会和顾亦然解释。
但他私下里还是让糖糖叫他爸爸。
姜栀回过神来，将照片放回箱底，把散落的东西重新归置好。
客厅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姜栀想，离婚的事，是不能再拖了。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夜色更浓了一些。
傅晏坐在车后座，车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掠过去，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查一下顾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