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大厦顶层。
晨光顺着整面落地窗漫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韩既明将关于顾亦然的信息汇报给傅晏。
“顾亦然,远山资本创始人,X国长大,母亲姓温,旅居海外,为人低调,本人名校出身,学的是金融。”
“远山资本,就是财务那边提过,今年想引入的那家战略投资方。”
傅晏翻资料的手停住。
“他这几年在做什么?”
韩既明道:“主做海外文娱投资,去年开始往国内铺,投了几个项目,口碑不错。”
他顿了顿,“但他和姜总的事,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一时半会查不到。”
“观澜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傅晏问。
“圈内的说法,是观澜做海外发行的时候,远山资本投了第一笔钱。”韩既明说,“具体时间不好查,那边的记录不好调。”
傅晏嗯了一声,去看手里的资料。
资料第一页是顾亦然的公开照片,他站在画廊里,手插兜,笑得松弛随性。
这个男人挑不出毛病。
身家干净,履历漂亮,连笑意都分毫不差,恰到好处。
可偏偏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恰到好处,梗在傅晏心口,闷得发慌。
他想起机场那一幕。
姜栀介绍顾亦然和糖糖给他,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像一家三口。
可姜栀的指间依旧空空,没有戒指。
之前姜栀说因为工作原因没戴戒指,那今天她的丈夫和孩子回国,这么重要的时候,她也不戴戒指吗?
“再查。”傅晏眉眼沉沉,“查我和季悠订婚那天,顾亦然回国的信息。”
三年前,姜栀和顾亦然结婚登记,是必然会回国的
“是。”
傅晏揉了揉眉心,“和远山资本的洽谈,排在哪天?”
“下周三,安排王总过去。”韩既明翻了翻行程表。
“我去。”
韩既明愣了一下,又连忙应下,“是。”
出门前他提了一句:“傅总,下周三的洽谈,地点定在远山资本那边。”
“知道了。”
另一边,观澜。
姜栀从会议室出来,把文件递给旁边的方知夏。
“这版送给梁总过一遍,有问题下午改完给我。”
“好。”方知夏接过。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竞标那边,盛禾的人在打听我们的报价。”
“让他们打听。”姜栀说。
办公室里,编辑苏梨正带着两个人过剧本,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姜栀在门口立了片刻,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二轮竞标的方案已经基本敲定,她总算能松口气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
姜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
“林照。”
林照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姜栀,五年前的事我已经告诉傅晏了,你们和好了吗?”
“我们不会和好。”姜栀淡淡地道,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恍惚。
林照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才说,“我还希望你们可以修成正果,我良心好过点。”
“都过去了。”姜栀安抚了一句,“你现在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别的事别掺和了。”
“你别这么说,就是因为我幸福了,所以我也要看着你幸福。”
“林照,”姜栀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不怪你。”
“你也知道傅晏订婚了,季小姐和他门当户对,很快会结婚的,我和他真的不可能了。”
她没打算提结婚的事,毕竟已经准备离婚了。
别给顾亦然带去麻烦。
林照劝不了,便提起另一件事。
“这周末同学会,你也来吧,就当散散心。”
姜栀本来想推掉。
但林照又道:“温老师马上就退休了,他那时候最喜欢你,你可得来看看。”
“温老师……”姜栀拿笔的手顿了一下,“他还记得我?”
林照提起这事就郁闷。
“怎么不记得,上个月遇见他,他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呢,说我辜负了你,要天打雷劈。”
可怜见的,他也是受害者啊。
姜栀答应下来,“行,我去。”
“那说定了。”
挂了电话,姜栀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朝霞烧成了橘红色,远处的车流一点点地往前挪。
她想起温老师。
她长这么大,对她好的人为数不多,温老师是最好的那个。
他讲课不用课件,一支粉笔从头写到尾,讲到兴起时,粉笔灰落满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想想,当初自己突然离开,真对不起他的栽培。
姜栀晚上回家,糖糖已经吃过饭,穿着小熊睡衣在客厅地垫上拼积木。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晕成小小的一团。
看见她回来,小人儿爬起来跑过去。
“妈妈。”
姜栀换好鞋,蹲下来抱了抱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今天乖不乖?”
“乖。”糖糖点头,又有点委屈,“妈妈,我想顾叔叔。”
地垫上,积木搭了一半,是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妈妈,”糖糖看着她,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顾叔叔明天会来吗?”
姜栀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骗她,可更不忍心说实话。
“等有空了,妈妈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糖糖勉强答应。
姜栀去洗澡,出来时看见糖糖抱着那只兔子书包坐在床上,还没睡。
“怎么不睡?”
“等妈妈。”糖糖说,“顾叔叔说,睡前要跟妈妈说话。”
姜栀心里那点涩意又漫了上来。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晃着。
“妈妈给你讲故事。”
“好。”
糖糖钻进被子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故事书递给她。
“妈妈,顾叔叔上次读到这里。”
姜栀接过来,指腹轻轻抚过书页上深淡的折痕,才慢慢开口念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地往下读,读了两个小段,糖糖忽然问:“妈妈,顾叔叔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我想顾叔叔。”糖糖从床上爬起来,从小兔子书包里翻出一张画来。
画是用蜡笔涂的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中间一个小的。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妈妈、顾叔叔、糖糖。
“在飞机上画的。”
姜栀把那张皱软的儿童画摩挲了很久,指腹最终停在歪歪扭扭的“顾叔叔”三个字上。
“画得真好。”她说,“妈妈明天给你贴在墙上。”
糖糖高兴起来。
姜栀把书合上,轻声说:“顾叔叔有工作要忙,妈妈陪着糖糖。”
“那他会来看我吗?”
“会的。”
糖糖哼唧着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安安静静。
姜栀睁着眼,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