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身体两侧的腋下忽然生出两条手臂。
幽蓝色的皮肤，从体侧延伸出来，动作流畅得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毫无违和感。
左手托着一个陶瓷瓶子，瓶口敞开，对准地面上的碎块。
一股温和的吸力从瓶口溢出，那些魔虚罗的肉丁像被无形的风卷起。
一块接一块地、井然有序地落入瓶中。
其中就包括，退魔剑和法环的碎片。
填到八分满，刚好。
忘川直起身，塞好瓶口。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那两条新生的手臂，眉梢轻轻一挑。
“四只手果然比两只手好用多了。”
“怪不得宿傩那家伙整天显摆。”
他活动了一下那两条手臂的肩关节。
它们随着意念灵活地伸展、握拳、张开，和本体手臂一样听话。
“虽然是咒蓝的胳膊，用人类身体还不太熟练，但能用就行。”
“后面慢慢练，看看能不能长成三头六臂。”
话音落下，那两条手臂安静地收缩、消失，融回体侧。
瓶子也一同收入体内。
他重新看向空中。
那些细小的肉丁在地面上微微颤动，彼此之间的连接正在试图恢复。
同时，那些碎裂的法环结构也在重新拼接，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一块一块飞回原位。
咚！
第三声共鸣响起。
法环拼合完成，顺时针转动了第三格。
转动的瞬间，所有碎块同时悬浮而起，在半空中汇聚、融合、拼接。
像是一盘被打散的拼图，在几秒之内恢复原状。
魔虚罗重新站了起来。
体型更大了一圈，头顶的法环已经转了三格。
气势比刚才更沉、更凶。
向忘川，杀来！
忘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具重新站立起来的身影，抬手朝它随意摆了摆。
“行了。”
“你可以消失了。”
“我已经玩够了。”
“用圣主的力量，解决掉你吧。”
他抬起手掌，掌心朝前，对准了前方刚刚复原、正朝他冲锋而来的魔虚罗。
张嘴，准备念出那两个字。
“焚……”
第一个字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然后偏了偏头，像是想到了更有趣的主意。
魔虚罗离忘川只有十米。
此时忘川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算了。”
“我想到个更有意思的退场方式。”
“虽然圣主的进度条只有百分之一，魔力转换成咒力不够。”
“但我人类的肉体可以同时使用咒蓝和圣主的力量。”
掌心对准杀来的魔虚罗，一层极淡的暗红色龙纹浮现在掌面上。
魔虚罗的剑已经到了。
二者只有两米之距。
退魔之剑带着之前所有攻击中最凌厉的斩击，迎面劈下。
忘川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道迎面斩来的剑锋，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龙爆破。”
掌面与空气接触的瞬间。
一团狂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炙热能量从他拳锋上喷涌而出。
柱状火光旋转、扭曲，成了一条翻身的巨龙。
温度高到空气本身都在燃烧，周围的光线因为热浪剧烈扭曲，地面的碎石在高温中发红、融化。
火柱吞噬了魔虚罗的躯体。
瞬间。
躯干、四肢、头颅、那柄退魔之剑，全都在那道旋转的火焰巨龙中被吞噬殆尽。
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法环在火焰中闪了一下，随即崩解消散。
但火柱没停。
贯穿魔虚罗之后，它笔直撞上远处的屏障。
五条悟布下的那道半透明结界，在接触到那股火焰的瞬间。
轰然炸裂。
火柱继续向前延伸了数百米才消散，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黑发红的沟槽。
忘川站在原地，收回手掌，满意地点头。
“嗯，威力不错。”
远处。
五条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罩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
“喂喂喂……”
“这威力？”
“这么轻松就把我的帷帐都干碎了？”
他偏过头看了看那条还在冒烟的焦痕，又转回去看了看忘川。
这可是他特意加强过的版本啊。
“这家伙……”
“真的越来越不像人了。”
伏黑惠在旁边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那片狼藉的战场，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的忘川，嘴唇动了好几下，什么都没能挤出来。
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
“怪物。”
忘川偏过头来，朝他们两人的方向招了招手，笑得云淡风轻。
“打完收工！”
五条悟带着伏黑惠走了过来。
“诶～”
“真过分啊。”
“明明有这种本事，在我们对练的时候却一直没对我使出来。”
“刚刚那招，叫什么，龙……，太帅了。”
“能教我吗？”
“还有，刚刚四只手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瓶子怎么就消失了？”
“是收入你体内了吗？”
“好神奇！”
“川。”
忘川没有理他。
他正自顾自地抬起手来。
那件悬浮在半空中的外套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缓缓降落到他身前。
忘川把双臂伸进袖管里，拉好拉链，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
整个动作从容而自然。
五条悟站在旁边等了几秒，见忘川完全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
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语调反而更加上扬了几分。
“开始我以为这场战斗会无聊到让我睡着诶。”
“毕竟你以前都是干净利落解决战斗。”
“不过刚刚那几招。”
“不错。”
“下次给我演示一遍呗。”
忘川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五条悟一眼。
然后他开口。
“行。”
一个字。
简洁明了。
五条悟的眼睛一亮，嘴角的弧度咧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真的？”
“真真的？”
伏黑惠站在两人旁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那道长长的、还散发着余温的沟槽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然后移开，又落在忘川身上，最后又回到那道沟槽上。
“这是他的全力吗？”
“还是说……”
“他只是玩一玩。”
“还有，刚刚腋下那双手臂是怎么回事？”
忘川听到了他的话。
他偏过头来，朝伏黑惠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层淡淡的弧度。
这小子有自爆倾向，后面得给他调整心态。
只是朝伏黑惠走了两步，然后抬起手来，在伏黑惠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走了。”
伏黑惠一愣。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忘川。
这个人的表情很平常，没有刻意展示亲近也没有保持距离。
伏黑惠怔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开口。
“嗨。”
他应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这个回应好像有点蠢，但不回应好像更蠢。
忘川已经收回手，迈开步子朝来路的方向走了。
五条悟笑嘻嘻地跟上，伏黑惠在原地又站了两秒，然后也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十来步，五条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来看向忘川。
“对了。”
“川。”
忘川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总监部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忘川的脚步节奏没变，但他偏过头来看了五条悟一眼。
“怎么了？”
“也没什么。”
“就是最近那些高层有些如坐针毡。”
忘川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听说……部分高层被人暗杀了。”
“有的呢，是直接死在自家卧室里的。”
“有的是身边的亲人接连离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们说是诅咒师干的。”
“让我调查。”
他停了一下，歪了歪头。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忘川的脚步依然平稳。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快速闪过。
是他让胀相动的手。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
他亲自下的指令，精心排布的时间点，每一个目标都是经过筛选的。
但他表面毫无波澜。
“不知道。”
“管他谁干的。”
“与我无关。”
五条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
“也是。”
“与你无关。”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忘川也偏回头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依然平淡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想清理那些垃圾高层吗？”
五条悟的嘴角咧开了一下。
“嗯…”
“是的。”
他偏过头来看了忘川一眼，笑嘻嘻的。
“所以我一直没调查。”
忘川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果你想除掉他们。”
“可以出钱让我来动手。”
“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诶？”
“那么多人，你开的价格很高吧。”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忘川遗憾地耸了耸肩。
“你再考虑考虑。”
“我可是很便宜的。”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但他嘴角的弧度分明还在。
“便宜？”
“你管那种一口就能向高层要上百亿的活，叫便宜？”
“你比冥冥还黑！”
“哈哈哈，高层有钱嘛，多要点也没事。”
“对了，川我的咒具什么时候给我？”
“嗯，最近材料没了，等一个月后吧。”
“我去弄点材料。”
“行。”
二人嘻嘻哈哈说着，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一旁的伏黑惠。
他全程都走在两人侧后方。
他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处于一种微妙的、逐步升级的复杂状态。
他听到了每一句话。
暗杀。
高层。
清理。
除掉。
出钱。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认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