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深夜。
一栋坐落在港区的高级公寓顶层。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睡衣的中年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向后退。
他的右腿已经断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他的左手捂着右胸，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那件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衣。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好弱。”
面前那个人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手指尖有一滴血珠悬空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中年男人终于退到了墙角，后背撞上冰凉的壁面，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要……不要杀我。”
“我给你钱……要多少我都给……我有很多钱。”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左手从胸口挪开。
痉挛地朝面前那个人伸出去，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我真的有很多钱，你说个数，多少都行。”
胀相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中年男人大约三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表情平静得近乎没有情绪。
“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他的指尖轻轻一弹。
悬停在指尖的那滴血珠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红色弧线。
极快。
那滴血珠已经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
鲜血从那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中缓缓渗出。
咚。
沉闷的落地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胀相站在原地，收回手来，低头看着那具已经不会再动的躯体。
他微微偏了偏头。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咒术高层的？”
“弱得要死。”
“这段时间，处理的家伙都是一样的货色。”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被砸碎的落地窗外那片霓虹夜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楼梯口的方向，两个人正在从台阶上走上来。
脚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欢快的、甚至有些俏皮的节奏。
“喂喂喂～”
一个声音先人一步地传了过来，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
“大哥～”
“忘川先生不是一直很缺钱吗？”
“你为什么不先拿到钱再杀呢。”
楼梯口探出半个身体。
那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人，短夹克配修身长裤，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俊朗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他走上来之后，身后又跟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形稍微壮实一些，穿着宽松的卫衣。
面容比前一个柔和几分，同样是一张在人群里会被多看几眼的、人类范畴内的好看面孔。
两人从楼梯口走进来，在满地狼藉中站定。
短夹克的那个探头看了看墙角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撇了撇嘴。
“大哥～”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心疼钱啊。”
“忘川先生上次还说，最近要采购一批材料，正愁经费呢。”
胀相转过身来，看到来人之后，他脸上那层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纹。
裂纹下面蔓延出来的是温柔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坏相，血涂。”
他喊出两个名字的时候，语调都比刚才软了几分。
血涂，卫衣的那个，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大哥。”
他凑近了几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满意地啧了一声。
“你说忘川先生这个手艺，真的是没谁了。”
“你看看你看看～”
他把镜子朝胀相面前凑了凑。
“把我捏得多帅啊～”
“今天去便利店买饮料，收银台那个女孩子跟我聊了整整五分钟，眼睛都没离开过我的脸。”
“五分钟！大哥！”
“我都没说几句话！”
血涂的语气里满是得意，那张被捏造出来的俊朗面容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喜悦。
胀相看着他那副样子，唇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血涂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血涂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大哥又弹我。”
旁边的坏相，比他安静一些。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墙角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胀相收回的手，然后开口。
“大哥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带奉承的诚恳。
“刚才那一滴血的速度，我都差点没看清轨迹。”
“不愧是先生第一个唤醒的。”
“我们和大哥之间……差距真的越来越大了。”
胀相闻言，放下手来，看着自己两个弟弟，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来，抬手在坏相的额头也轻轻弹了一下。
坏相没有躲。
他被弹了之后也不像血涂那样捂额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胀相。
“说来……怪我。”
胀相的声音低了一些。
“当初将大部分息壤……都用在了我身上。”
“害得你们只能用一点点材料重塑肉身……绝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的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初被唤醒时的触感。
“所以你们现在的身体强度……和我比，有较大的差距。”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两位弟弟，语气温和而笃定。
“但我会保护你们的。”
血涂和坏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坏相先开口。
“大哥。”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里面多了一层柔软的暖意。
“我们也会保护你的。”
“还有……以后那些弟弟们。”
血涂在旁边点头附和，把镜子收进口袋里，用力拍了拍胸口。
“对对对！”
“我们也会像大哥保护我们一样，保护好弟弟们。”
“虽然现在就只有我和坏相两个能到处跑……但后面不是还有好多呢嘛。”
“到时候我们就是兄弟军团了。”
他说着，甚至还比了一个夸张的握拳姿势，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从杀人现场走出来的人。
胀相看着他们两个人，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点了点头。
“嗯。”
“我知道。”
他转过身来，越过那具尸体，走向楼梯口。
“走吧。”
血涂和坏相立刻跟上，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走了大约半层，坏相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胀相身后开口。
“对了，大哥。”
“你之前不是从忘川先生那里……打听到十弟的下落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你见过他了吗？”
胀相正在下楼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学校门口，橙色的夕阳斜斜地铺在路面上。
那个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年。
他的头发是粉色的。
胀相站在街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潮看了他很久。
他没有走上前去。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看到他还招了招手。
那是他的十弟。
虎杖悠仁。
他只看过一次。
但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胀相收回了思绪，脚步重新迈出，继续下楼。
“嗯。”
他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下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过几天……我带你们去看看。”
血涂立刻兴奋地加快了脚步，挤到胀相身边。
“真的？！”
“十弟长什么样？！好看吗？！像我一样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