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
东京高专。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
屋子里坐满了人。
夜蛾正道坐在主位上。
他的视线从左侧扫到右侧，然后再次落回正前方。
“还是联系不上忘川？”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
伊地知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情报文件，翻了翻，然后小心地开口。
“嗯……”
“电话、咒力信标、甚至通过辅助监督途径发出去的传讯……都试过了。”
他顿了顿。
“全部没有回应。”
夜蛾正道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目光从伊地知身上移开，像是在心里划掉了一个选项。
然后他开口，换了一个话题。
“近年来诅咒的局势……”
“伊地知，你汇总一下。”
伊地知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是。”
“从去年年中至今，诅咒呈现爆发式增长。”
“不论是二级及以下的杂兵级诅咒，还是一级诅咒……”
“数量都比以往同期增长了将近三倍。”
他的手指沿着文件上的一列数字滑下去。
“而特级诅咒。”
他停顿了一下。
“从已发现登记的数量来看……”
“几乎是过往历史记录总和的数十倍。”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冥冥坐在中段的位置，翘着腿，姿态闲适。
她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长发，但她的目光在伊地知说完那段话后微微亮了一下。
“没错。”
她接过了话头。
“这一两年，光是我个人处理过的特级……”
“就有两手之数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职业人士在业绩报表上看到亮眼数字时特有的、复杂微笑。
“不过嘛……”
“钱也赚得比以前多了。”
“挺不错的。”
自从有了从忘川定制咒具，她做事愈发胆大妄为，反正打不过可以跑。
她的话音落下后，周围几位咒术师纷纷点头。
“确实……我这边的任务量也翻了好几倍。”
“以前几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次特级任务，现在半年里我已经接了两回了。”
“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夜蛾正道听着众人的话，那层早已拧紧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沉得更低了。
他看向伊地知。
“也就是说。”
“夏油杰口中那些诅咒的数量……”
伊地知抬起头来，对上夜蛾正道的目光，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并非夸大其词。”
“根据现有的增长曲线推算……”
“他手中掌控的诅咒数量，可能超过十万。”
“甚至更多。”
十万。
这个词落在会议室里。
先前还能维持镇定的几位咒术师面色变了。
“十万……”
“他一个人怎么控制得了那么多？”
“控制得了是一回事，全部放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真的在新宿和京都同时释放……”
“那已经不是祓除能解决的问题了，那是……”
有人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蛾正道听完伊地知的确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落在了冥冥身上。
“冥冥。”
“你不是帮着忘川处理他的业务吗？”
“那个赏金猎人协会……”
“没有渠道能联系到他？”
冥冥放下翘着的腿，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摇了摇头。
“联系不到。”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那层惯常的从容。
“我试过了所有常规渠道。”
“甚至通过协会内部的紧急联络机制发了讯号，也没有回应。”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信息。
“另外，我也问过庵歌姬那边。”
“歌姬说，忘川离开前和她提过一句。”
“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至于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她摊了摊手。
“一概没说。”
夜蛾正道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会议室靠墙的位置。
五条悟正站在那里。
他背靠着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
他的眼睛被黑色眼罩遮着，看不到表情。
但嘴角那层弧度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变过，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像是随时准备要走神的状态。
他感受到了夜蛾正道的目光。
“悟。”
夜蛾正道的声音沉了几分。
“你知道吗？”
五条悟的嘴角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点。
他抬起一只手来，手掌朝外，像是投降，又像是澄清。
“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那家伙欠我一场慢动作演示呢。”
他的语调轻松得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
夜蛾正道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然后收回了目光。
“行。”
“联系不上就算了。”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现在。”
“立刻联系所有在校及毕业生。”
“三大家族也要知会。”
“还有阿依努咒术联盟，协调他们协助防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了一圈全场。
“这一次。”
“一定要将夏油杰这个诅咒。”
“祓除。”
命令下达之后，会议室里开始有序地流动起来。
几位辅助监督起身走向门口，咒术师们交换着最后的确认信息。
不久之后，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
长桌两侧只剩下五条悟、冥冥、家入硝子，以及七海建人。
夜蛾正道还坐在主位上。
他双手撑着额头，大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几下。
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积压了很久的疲惫的叹息。
“岂可修……”
“本来以为……要是有忘川在……”
“让他去京都镇守。”
“悟你留在东京。”
“就万无一失了。”
“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家入硝子站在五条悟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偏着头，语调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值完夜班后的松散感。
“那个家伙就是这样没错。”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前段时间我找他商量，想让他配合一下，让我解剖观察一下他的身体结构。”
“他直接拒绝了。”
五条悟偏过头来，嘴角那层弧度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
“能答应就怪了。”
“你那个表情看起来就像要把人切片。”
家入硝子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其他几人的注意力也不在这边。
冥冥目光转向夜蛾正道，提出了一个建议。
“京都那边……”
“让乙骨忧太去不就行了？”
她抬起手来，像是在列举理由。
“那个孩子的实力现在非常强大。”
“我觉得就算不依靠那个特级过咒怨灵。”
“他也已经拥有特级咒术师级别的战斗力了。”
夜蛾正道抬起头来，看了冥冥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容商量的笃定。
“夏油杰的术式……”
“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按在桌面上。
“一旦夏油杰出现在战场上，碰到乙骨忧太。”
“从他手中强行夺取那具特级过咒怨灵……”
“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落地。
“所以，把他安置在学校里。”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冥冥听完，没有反驳。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那我去准备赏金猎人协会那边的协调工作了。”
“让他们也来赚钱。”
“不，让他们来帮忙。”
她走出门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家入硝子也直起身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医疗部做准备。”
她也走了。
五条悟还靠在墙上，没有动。
七海建人也还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夜蛾正道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又看着留下来的两个沉默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五条悟从墙边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来，朝夜蛾正道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别担心太多，校长。”
他的语气里那层惯常的轻松收了几分，多了一点认真的底色。
“实在不行……”
“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完，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