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
京都。
京都塔的顶端，两道身影立在观景平台的外沿护栏上。
下方三百米处，街道上的人流依然熙熙攘攘。
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情侣挽着手走过斑马线，便利店门口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挑选饮料。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没有人抬头去看塔顶那两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绝大部分的人也看不见二人。
祸烬站在护栏的尖顶上。
他看着下方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孩子在观看蚂蚁队列时才会有的、纯粹而兴奋的兴趣。
“不久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跃动的期待。
“这里就会变成战场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脚边的一团漂浮着的水母状生物。
陀艮缩在祸烬的脚侧，半透明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触须轻轻摆动着，看起来怯生生的。
祸烬收回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人潮。
“陀艮。”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一下。”
他胸口的咒力核心开始躁动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炭火正在风中翻转。
“那些人类被核能腐蚀的场景了。”
陀艮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沙哑质感。
“不……不行的。”
“祸烬。”
“花御和羂索……不让我们干预。”
他的触须不安地绞在一起。
“羂索不是计划夺取那个夏油杰的肉身吗？”
“他会骂我们的。”
祸烬听到“羂索”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瞬间平了几分，然后又弯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带着一层冷意。
“听他的话干什么？”
他冷哼了一声。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罢了。”
“他始终是一个人类。”
他偏过头来，俯视着陀艮。
“和我们。”
“不一路人。”
陀艮唯唯诺诺地缩了缩。
“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五条悟……好像很厉害。”
“我们……打不过的……”
他的“打不过”三个字还没完全落地，就被祸烬打断了。
祸烬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触到痛处后立刻弹回去的尖锐。
“五条悟？”
他冷笑了一声。
“哼。”
“他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缩着的水母，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
“再说了。”
“五条悟在东京。”
“我们这里是京都。”
“不会碰到他的。”
“放心吧。”
陀艮的触须慢慢松开了。
他看了看祸烬，又看了看下方那些浑然不觉的人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嗯……”
……………
12月24日。
东京高专。
教学楼的一间教室里，乙骨忧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眼皮底下那层乌青色比昨天又深了几分。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
“啊啊……”
“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学校啊……”
“好想去战斗啊……”
他歪了歪头，下巴换了个方向搁在掌心。
“熊猫前辈他们……”
“不会有事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被自己的困意淹没了。
坐在教室另一侧的禅院真希将手中的咒具横放在膝头，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着棍身的表面。
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放心吧。”
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有五条悟那个怪物在。”
“不会出事的。”
她把绒布叠好，收进口袋，抬眼看着乙骨忧太。
“你呢。”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养足精神。”
“万一学校这边也有情况，你那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能干什么？”
乙骨忧太被她说得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副原本带着倦意的、半睁半闭的眼睛在一瞬间全部睁开了。
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从靠着的椅背上挺直了，肩背的线条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松垮变成了紧绷。
他的手离开了下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禅院真希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她的眉头一皱。
“怎么了？”
乙骨忧太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锁定在窗外此时已经被帷帐包裹。
“学校”
“有人闯入了。”
……………………
同一时刻。
东京高专，正门通往主教学楼的长路上。
夏油杰双手插在紫色袈裟的袖子里。
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温和的微笑。
“这里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教学楼。
“连樱花树的排列都没变。”
“那帮老家伙倒是会维持现状。”
“我当年就是从这条路走进校门的。”
“那时候想着，要成为最强的咒术师，保护那些猴子。”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悲哀的意味。
“真是……年轻啊。”
“不过。”
“现在的我，比那时候要诚实多了。”
“不再骗自己说要保护那些猴子了！”
“直接把他们都清理掉，不是更简单吗？”
他正说着，前方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三个人影。
三个监督。
“站住！”
最前面的那个监督手里捏着咒具，脸色凝重。
“这里是东京高专，你是什么人？！”
夏油杰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啊……”
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走得太入神了。”
“我是。”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深不可测。
“一个来回收垃圾的人。”
三个监督对视一眼，同时摆出战斗姿态。
“不管你是谁。”
“这里不允许。”
话还没说完。
夏油杰的身后，空间开始扭曲。
三只一级诅咒同时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
一只形似腐烂的巨猿，一只浑身长满眼球的蠕虫，还有一只像是被剥了皮的狼。
没有咒言。
没有吟唱。
只是念头一动。
三只诅咒同时扑了上去。
“什…”
整个过程。
不超过三秒。
夏油杰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缓缓咧开。
“没有五条悟坐镇的高专。”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轻松感。
“和食堂一样。”
“想来就来。”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远处那栋教学楼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弧度。
“忧太同学。”
“我来送你一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