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看着忘川沉默了两秒。
情报没有错。
这个来历不明、力量超然、能让死者归来的存在，确实对世俗的金钱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忱。
那份热忱甚至带着某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坦率。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贪权的、贪名的、贪力量的、贪永生的。
但像他这样，在报酬丰厚四个字面前瞬间变脸、脚步刹车、转身回来的，倒真是头一份。
而且，为什么这么强大的恶魔会如此重视钱？
“你当真这么喜欢钱？”
天元忍不住问了一句。
忘川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谈不上喜欢吧。”
“只是觉得这东西挺有用的。在这个世界里，钱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能让我省很多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做事有个原则。”
“可以白干，但不能一直白干，偶尔做点好事叫兴致，一直做好事那叫冤大头。”
天元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在心里把那番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两遍，最终不得不承认。
这套逻辑虽然荒诞，但仔细想想，居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行。”
她点了点头。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做到我要你做的事。”
忘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多少钱都可以？”
“多少钱都可以。”
天元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吹牛，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忘川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笃定。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存在，虽然从不插手世俗事务，但她的人脉网遍布整个咒术界乃至更广的领域。
御三家、高层、财阀、政界，无数势力都欠着她的人情。
而且他的结界遍布全日本，想知道什么很简单。
只要她想，资金可以以各种隐蔽的方式汇入任何账户，数额大到足以让普通人数都数不清零。
更别说她本身还掌握着薨星宫里的无数咒物和遗产，随便拿出一件，在黑市上都能拍出天文数字。
“难怪你口气这么大。”
忘川笑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那我先听听你要我做什么。”
天元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像是在做最后的斟酌。
然后她开口了。
“我想让你彻底中断末法时代的进程。”
忘川的表情顿了一瞬。
“彻底中断？”
“对。”
天元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
像是卸下了某些一直压着的重担，终于把那个埋藏了很久的念头说出口。
“我现在做的，是延缓。”
“用结界把全球的咒力压缩在日本，让进化的速度慢下来。”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结界总有一天会崩坏，我的形态也在持续变化，不知道还能维持多少年。”
她抬起目光，直视忘川。
“我想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法。”
“我想让全体人类向咒术师进化的这条路，彻底堵死。”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忘川坐在那团白色物质上，手托着下巴，目光微微垂落。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着，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
“方法嘛……倒是有的。”
天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什么方法？”
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脑海中将某个方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确认可行之后，才缓缓抬起头。
“我会在月球上刻一个阵法。”
天元的瞳孔微缩。
“月球上……？”
“没错。”
“足够大。”
“大到能覆盖整个地球的阴影面。”
“它会像一个水泵一样，把地球上自然产生的咒力一点一点抽走，储存到月球内部。”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形的轮廓。
“这样一来，未来就不会再有新的咒术师自然诞生了。”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咒力不会再自然汇聚、沉淀、孕育出新的咒术师个体。”
天元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忘川画出的那个虚拟轮廓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那代价呢？”
忘川看了她一眼。
“代价就是，这个世界从此不会再自然诞生咒力。”
“咒术师会成为濒危物种，咒灵会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
“你们的时代，会结束。”
天元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膝上那双手上，那双已经不再像人类的手。
然后她开口了。
“人类就该如此。”
她抬起头，看向忘川，目光中没有犹豫。
“咒术师、咒灵、诅咒……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它们是人类进化道路上长出的瘤。”
“如果能彻底切除它们，让人类重新回到那条朴素的、漫长的、没有超自然力量介入的轨道上……”
“那才是应有的样子。”
忘川看着她那张简洁到近乎抽象的脸。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
“那这件事，我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转过身朝通道出口走去。
天元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钱准备好后，什么时候给你？”
忘川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等弄好后，我会联系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这趟请我过来，虽然开头挺无聊的，但结尾还不错。”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提报酬就行。别绕那么大圈子，浪费时间。”
天元望着他的背影。
“你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得等一阵子。”
忘川的声音从通道入口处传回来，带着一点沉吟的意味。
“这么大的魔法阵，我需要研究，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我估计得花上一年。”
忘川心中暗道，骗你的。
“一年？”
天元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像是在衡量这个时间跨度的长短。
“这么久？”
“你以为在月球上刻阵法是什么轻松的活儿？那可是月球。”
“半径一千七百多公里，表面积将近四千万平方公里。”
忘川的声音从通道阴影中传来。
“我要画一个覆盖整个月面至少三分之一的巨型结构。”
“每一个线条都要精确到毫米级别，还要确保地球自转时阴影面的覆盖范围不会出现偏差。”
他说完这番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天元坐在那片白色空间里，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没有再追问。
而忘川，在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年？
开什么玩笑。
以他现在掌握的恶魔之力，尤其是咒蓝对月球的天然亲和性。
再加上五个恶魔的知识，真要全力投入的话，几天左右就能把那套阵法刻完。
但他不想那么快。
“五条悟和两面宿傩的那场大战……”
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望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按照原作的进度，大概还有一年多。我得留在这里看到那场对决才行。”
“要是把阵法提前弄完了，咒力提前消失，到时候那场仗打不起来，那我这趟不是白来了？”
电梯缓缓上升。
他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狡黠。
“而且……”
“那些被抽走的咒力，我还能转化成自己的魔力。”
“等阵法完工，储存进月球内部的咒力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些力量经过阵法的提纯和转化，最终都会回到我这里。”
“到时候……”
“有全人类咒力加持。”
“我的力量怕是会提升一大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