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着一只巨大的酒壶，但没有喝。
他的目光穿过篝火，落在被马尔科搂着肩膀的艾斯身上。
火光映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映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映在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父亲看着儿子时才会有的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
落在了哈尔塔手中那份报纸上。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转动。
他在想忘川。
交易。
白胡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艾斯被救出来了。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
作为交换，他答应给对方财宝。
翻倍。
他在战场上亲口说的。
但在大战结束后，忘川没有离立刻找上他。
就这样消失了。
“库啦啦啦。”
“是迷路了吗？”
白胡子灌了一口酒。
酒液从嘴角溢出，打湿了胡须。
他不在乎钱。
白胡子海贼团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男人救了他儿子的命。
而他白胡子，从不欠人东西。
他放下酒壶，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风吹过，将他的白发吹得向后飘动。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浑厚，穿透了篝火的噼啪声和船员们的喧闹声。
“艾斯。”
被点到名字的艾斯立刻转过头。
“老爹？”
白胡子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海面。
“那个叫忘川的人。”
“我答应给他的财宝，还没给。”
艾斯愣了一下。
“老爹，你的意思是。”
“他在香波地群岛。”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落在哈尔塔手中的报纸上。
“报上说了。”
艾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那间酒吧的招牌。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招牌上那串歪歪扭扭的字，隐约可以辨认。
“这个时候，我想他应该在，雷利哪里。”
“敲竹杠酒吧。”
白胡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老夫和那个男人之间有笔账没清。”
“得有人去一趟香波地群岛。”
“把钱带给他。”
话音刚落，艾斯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杯中的酒都洒出来了一些。
“好！”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他救了我的命。”
“我欠他的。”
“不只是老爹的财宝。”
“还有一句谢谢。”
他抬起头，直视着白胡子的目光。
“老爹，让我去。”
白胡子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张和罗杰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属于自己的脸。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一道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带上钱。”
“带上你的谢意。”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艾斯身上。
“还有。”
“别惹事。”
艾斯笑了。
那个笑容明亮而坦荡。
“知道了，老爹。”
……………
圣地玛丽乔亚。
盘古城最深处。
花之间。
那是一片与整座盘古城的冰冷石壁截然不同的空间。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光线从上方洒落，被无数层半透明的纱幔过滤，变得柔和而朦胧。
地面上铺满了白色的花瓣，踩上去无声无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悬在云层之上的庭院。
蝴蝶在花丛中缓慢地飞着，翅膀扇动时带起极其细微的光尘。
而在这片空旷的、寂静的空间深处。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那个身影很高，很高。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门。
他的手中有一样东西。
一张忘川的悬赏令。
纸张在他苍白的指间微微颤动。
“自称月之恶魔。”
他看着那行字。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睁开。
他的眼睛很特殊。
瞳孔中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如同树的年轮。
那双眼睛注视了那张悬赏令很久。
很久。
花之间的空气变得极其安静。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有趣。”
伊姆的手指停在照片下方那个名字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
白色的长发从椅背上滑落，在光柱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已经很久。”
“没有见过如此有趣的人来，自称恶魔？”
“哈哈…”
他的目光从悬赏令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片修剪得完美的草坪上。
草坪尽头，有几只蝴蝶正在光柱中飞舞。
它们的翅膀是纯白色的，在苍白的光线中几乎透明。
伊姆看着那些蝴蝶。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悬赏令。
“真想见一下。”
“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