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姑盯着忘川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一遍，但翻来翻去，什么都翻不到。
干净的。
太干净了。
然后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种疑惑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解开了什么谜题。
“咒蓝。”
“你诞生于坎卦，你是坎卦的化身。”
“以前的你，是卦象在支配你，你强，是因为你顺了坎卦的势，你弱，是因为你逆了坎卦的性。”
她微微眯眼。
“但现在……”
“你掌握了坎卦。”
忘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仙姑的手指在拂尘上轻轻点了一下。
“怪不得我看不穿你。”
“你身上没有邪气，因为你已经不是纯粹的恶魔了，你身上没有正气，因为你也没有走到那一边。”
“你就是坎卦，坎卦就是你。”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模样大变，气息全改，根源重塑。”
“咒蓝，你确实变了。”
忘川嘴角咧开。
那个笑容很大，很张扬，和他平时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不同。
“哈哈哈。”
“不愧是你啊，何仙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属于月之恶魔的锋利。
“你要不要过过招？”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背后亮了。
一轮月亮从他身后升起来。
银白色的，巨大的，形状是盈凸月，鼓胀的那一侧朝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满了。
那轮月亮悬在他脑后，像是一道神环，银色的光从月面上漫出来，沿着他的肩膀、手臂、长袍的边缘往下淌。
这是他的月相权柄，九重月变之一的，盈凸月象。
何仙姑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
那些银光不是光，是引力。
扭曲的、压缩的、密度极高的引力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护盾。
那层护盾薄得几乎看不见，但何仙姑能感觉到它的厚度。
那些引力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条线都在以不同的方向和速度旋转。
从外面打进去的力量，会被这张网撕碎、偏转、吸收。
比咒蓝以前的引力护盾强了不止十倍。
何仙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赞叹。
“你居然能把力量运用到这种地步。”
忘川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少废话，来不来？”
何仙姑没有生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好啊。”
“正好，没了你，我也好久没有机会动手了。”
莲花从她脚底生出来。
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展开，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际，每一片花瓣都托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莲花把她整个人托起来，像是站在一朵盛开的花心里。
银白色的月光凝成实质，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光晕，从他身后向外扩散。
“问候你的母亲！！！”
忘川率先动手。
月亮和莲花撞在一起。
两个力量碰触的瞬间，空气扭曲了一下，黄土坡上的碎石全部悬浮起来，然后被引力碾成粉末。
然后月亮和莲花合二为一。
白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旋转的球体，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球体越转越快，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
两个人消失了。
………………
三天后。
旧金山。
老爹古董店。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成龙推门进来，小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超级驼鹿的小背包，脸上写满了兴奋。
“老爹！”
她冲进去，直奔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翻书的老人。
“我们回来了！”
老爹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哦，回来了。”
“没闯祸？”
小玉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
然后连忙岔开话题。
“老爹老爹，我跟你讲，这次去了好多地方！”
“我们去了中国北方，还去了广州！”
“广州博物馆你知道吗，那里有个人叫……”
她歪着头想了想。
“墨子！博物馆里面有一个很酷的东西，是墨子发明的时光机！”
老爹的表情顿了一下。
“时光机？”
“对！听起来好厉害，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穿越时空！”
老爹把古籍放在柜台上，摘下眼镜，看着小玉。
“那是真的。”
小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能穿越时空？！”
“真的。”
老爹把眼镜搁在柜台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但你不能动那个念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
“时光机，不能碰。碰了会打乱因果，改变未来，让所有事情都乱套。老爹以前见过有人用过，结果……”
他摇了摇头。
“结果很不好。”
小玉用力点头。
“好的老爹，我知道了，我不碰。”
她的语气很诚恳，表情很认真，两只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
老爹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叹了口气。
“你每次说好的老爹的时候，老爹都不信。”
小玉嘿嘿笑了一声。
成龙在旁边脱下破衬衫，从柜台上拿起一件旧的换，一边换一边走到老爹面前。
“老爹。”
“嗯？”
“我在那边遇到点事。”
他把在考古现场的事说了一遍。地灵，刀龙，权杖，还有凤凰。
小玉在旁边补充，讲得比成龙还起劲，两只手比划着凤凰的翅膀有多大，火焰有多亮。
老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着成龙转了一圈，又绕着摊开双手的小玉转了一圈。
“你们把凤凰放了？”
“嗯。”小玉点头。
“它自己走的，权杖碎成光点融进它身体里，然后它说了声谢谢就飞走了。”
老爹停下来。
他看着小玉。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玉。”
“嗯？”
“你知道凤凰是什么吗？”
小玉摇了摇头。
老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凤凰是正气阵营最古老的灵兽之一，被封印在永恒之火杖里已经多年了。”
“那根权杖，是上古神明用来锁它的。”
“神明设下的枷锁，凡人是解不开的。”
老爹的手停在小玉头顶上，没有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小玉的眼睛。
“凤凰现世，是正气在回应这个世界。”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把眼镜重新戴上。
“但阴阳从来都是平衡的。”
“正气动了，邪气也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