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把目光从天际收回来，落到何仙姑身上。
“何仙姑。”
“你这次来，不是来对付我的。”
“你们八仙归位，各司其职，你不在你的洞里待着，跑到这黄土坡上来等我。”
“有什么事，说吧。”
何仙姑看着他，拂尘搭在臂弯里，面色淡然。
“你倒是看得明白。”
“废话。”
忘川偏了偏头。
“你要真想对付我，刚才在虚空里就该把我封了。世界意志都站在你那边，你动动手的事。”
何仙姑没有否认。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黄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平。
“咒蓝，你和芭莎离开之后，坎卦和兑卦无主。”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八卦支柱缺位，世界的平衡机制在倾斜。黑气趁虚而入，远古魔神在苏醒，正气和邪气的天平每天都在晃。”
“你回来了，我自然要来看看。”
她看着忘川的眼睛。
“看看你回来干什么。”
忘川挑了挑眉。
“就这？”
“就这。”
何仙姑说得坦荡。
她没有撒谎，至少没有全撒谎。
来看忘川回来干什么，这是真的。
但她没说另外几件事。
其中一件事就是试探忘川现在的状态。他身上的邪气消失了，正气也没有，处于一种完全中立的姿态。
这种状态对平衡机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既不会加剧邪气那一侧，也不会倒向正气这一侧。
她得确认这一点。
所以她只说了前半段。
忘川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何仙姑没说完，但他也不在乎。他现在没心思跟神仙玩猜谜游戏。
“行。”
“你想知道我回来干什么，我告诉你。”
何仙姑看着他，没想到咒蓝变的这么痛快。
忘川往前走了一步，月轮在脚下无声旋转。
“我要让坎卦和兑卦合一，双卦共鸣。”
何仙姑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的手指在拂尘上轻轻收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心里翻了一下。
双卦共鸣，坎兑合一。
她知道这个，她当然知道这个。
坎为水，兑为泽，水泽节。
那是八卦合一的第一步，是通往更高层次法则的必经之路。
但要做到双卦共鸣，需要两个卦位都达到圆满，而且需要同一个人同时拥有坎卦和兑卦的完整权柄。
咒蓝只是坎卦的化身。
兑卦是芭莎的。
他怎么可能同时拥有兑卦？但她根本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做到这一点。
何仙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看着忘川那张年轻的人类面孔，心里升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后怕。
如果双卦共鸣真的让咒蓝完成了，他的实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一个掌握了两道卦位的法则化身，一个处于中立状态的月之恶魔，一个不被正气绑架也不被邪气侵蚀的独立存在。
那将是一个谁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何仙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忘川看着她，“知道。”
“双卦共鸣，法则重塑，灵魂会和坎兑二卦彻底融合，从此以后，卦就是我，我就是卦。”
何仙姑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心里在飞速盘算。
坎兑双卦，水泽节。
如果咒蓝真的完成了双卦共鸣，他将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不再是单纯的坎卦化身，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地狱里的月之恶魔，而是一个掌握了两道卦位、灵魂与法则彻底融合的独立节点。
中立，干净，不受任何一方绑架。
这对世界的平衡来说，未必是坏事。
何仙姑的手指在拂尘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的脑中转过一个念头。
一个关于刀龙和塔拉的念头。
刀龙救出了塔拉，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知道的不止这些。
刀龙和塔拉在密谋什么，她也知道。。
卦位空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坎卦和兑卦没了主人，就像两张空着的王座，谁坐上去，谁就能掌控这两道法则。
刀龙是黑气巫师，塔拉是暗影之主。
他们想要那两张王座。
何仙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刀龙和塔拉要的是坎兑卦的本源之力。
他们要借卦位的力量，重铸自己的肉身。
塔拉被封印在面具里太久了，她想要一具真正的、不受面具限制的身体。
而刀龙，他虽然是黑气巫师，有很多种魔法获得长生。
但凡人终究只是凡人，那副骨头架子撑不了多久，没有黑气的持续滋养，他的灵魂迟早会散。
两个人都急需卦位的力量来重塑自己。
一旦让他们得逞，坎兑双卦被黑气污染，世界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但如果咒蓝抢在前面完成了双卦共鸣……
何仙姑在心里推演了一遍。
水泽节。
坎为水，兑为泽，水在泽上，泽承水，水润泽。
节者，止也，制也，度也。
这是八卦合一的第一步，是一个新的开始。
如果咒蓝合卦成功，他就成了坎兑双卦的主人，成了水泽节的法则化身。
一个中立的、完整的、掌握着两道卦位的存在。
他会成为平衡的节点。
世界的天平上，会多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砝码。
何仙姑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找到了最优解。
让咒蓝合卦，让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让他成为新的平衡节点。
这不是她帮咒蓝，也不是咒蓝帮她。
这是双赢。
但何仙姑没有立刻说出来，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尤其是对咒蓝这样的人。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算计，你越是想让他做什么，他就越不想做什么。
她得让他自己跳进来。
何仙姑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开口了。
“咒蓝。”
“你回来合卦，这事我不拦你。”
忘川挑了一下眉。
“哦？”
他本来以为何仙姑会搬出一堆大道理来劝他，什么天道平衡，什么因果循环，什么卦位不可轻动之类的废话。
结果她说她不拦？
忘川眯起眼睛。
“这么好说话？”
何仙姑看着他，面色淡然。
“我不拦你，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你可能还不知道的事。”
忘川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月亮微微暗了一瞬。
他在听。
何仙姑的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不急不缓。
“你知道刀龙救出了塔拉吧。”
“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忘川十分不屑的回答，他们两个又不是我的同胞兄弟，关注他们两个简直是浪费时间。
何仙姑看着他，暗道，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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