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从门外经过，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随后传来人头滚下楼梯的响动。
凌霄又等了一会儿，才推开一道门缝，确认附近没有动静，示意雷不鸣跟上。
赵姐的尸体倒在连廊附近，她大概也想从这里逃出去。三人绕过血泊，凌霄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心顿时沉了下去：“锁了。”
“怎么会！”田欣从雷不鸣背上探过身，伸手去推，那门却没有半点要打开的意思。雷不鸣将她放到墙边，抬腿用力踹向门锁。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传开，门竟纹丝不动。他有些吃惊，重新蓄力再试了一次，依旧毫无反应。看来暴力突破是无望了。
田欣扶着墙，脸色灰败。凌霄拦住了还想尝试的雷不鸣，这几下的力道她看得分明，换作普通门锁，早该被砸烂了。
“等等，有钥匙的！”田欣忽然抬起头，“孙院办公室里就有！”
凌霄立即追问：“五楼那个办公室？”
“对，之前医院有人上门闹事，他带我走过这里。分管院长手里都有钥匙，我记得他的就放在抽屉里！”
五楼离这不远，刚才砸门的动静恐怕已经引起了鬼的注意，再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凌霄示意雷不鸣背起田欣，三人沿右侧楼梯往下走。到了五楼，她停下来听了听，老宋的歌声还飘在更低的地方。
绕过楼梯口路博的尸体，三人回到孙副院长的办公室。汪倩没有脑袋的身体还倒在窗边，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
雷不鸣把田欣放下来，她俯身拉开抽屉，手在里面摸索片刻，终于握住了一把钥匙。
“找到了！”田欣将钥匙攥进手心，楼下传来几声惨叫，紧跟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直逼办公室而来。凌霄连忙示意他们伏下身，三人就近藏到了办公桌后。
门被撞开，周姐踉跄着冲进来，被鬼逼向墙边：“别过来！你不是已经杀了余强了吗！干嘛还追着我不放！”平日里自恃端庄优雅的人，此刻如丧家犬一般，披头散发，满身脏污。
“他的头不好，我要做一个最好的脑袋。”老宋的声音黏腻极了，“我想要你的眼睛，你的眼界那么高，从来不拿正眼看人。你的眼睛一定很好。”
周姐拼命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老宋却看得高兴起来：“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听说你家里条件很好，又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天天抱怨医院的办公室脏，嫌我这样的人毁了医院形象，说跟我一起工作拉低了你的身份；嫌新来的小姑娘蠢笨，说人家就是配穷男人的烂命。连我从你面前经过，你都要捏着鼻子说空气里有股穷酸的臭气。”
他凑近周姐：“你的眼界这么高，把你的眼睛借我用用吧，我也想看看高处的风景。”
“你是宋立国！”周姐终于认出了他，“滚开！别碰我！”
老宋揪住她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提！周姐的头颅被他举到了月光底下，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就是这双眼睛。”他把拇指挤进眼眶，眼球被顶了出来。凌霄贴着桌侧，看见他扯断那根细细的筋，又去抠另一只，田欣蜷在雷不鸣身旁，用手死死捂着嘴。
老宋将两颗眼球托在掌心，满意地端详着，另一只手随意一松，周姐的脑袋落地，撞过椅脚，骨碌碌滚进办公桌后，停在了凌霄鞋边。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便朝她转了过来。周姐的嘴角向两边扯开，传出的却是老宋惊喜的声音：“啊，这里还有惊喜！”
凌霄迅速起身：“雷不鸣，带她走！”
鬼扑到桌前，雷不鸣趁着桌子的阻隔，把田欣背上身，从另一侧绕向房门。老宋探手去抓，凌霄横拍截住它的手腕，紧跟着又是一拍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趁着老宋还没翻过桌子，她赶忙跑出办公室，追上雷不鸣两人。
三人沿右侧楼梯奔上六楼，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还得再上一层才能到连廊，可老宋追得这么紧，就是到了门前也来不及开锁，得想办法先甩了他！
凌霄指向走廊拐角的一扇门，让雷不鸣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轻轻将门合上。
房间里挤满了纸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鬼的脚步已经上了六楼，正沿着走廊慢慢搜寻。三人不敢乱动，等那声音稍远了些，凌霄才低声道：“这地方也太黑了，你们在哪呢？”
纸箱后亮起一小簇火苗，映出田欣惨白的脸。雷不鸣已经把她放下，正蹲在一旁。
“哪来的打火机？”他随口问了一句，田欣指指身后的矮柜：“刚刚从抽屉里摸到的，这里应该是个杂物间。”
三人刚想出去，外头突然又响起动静，田欣立刻松开打火机，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外面似乎是有人头在滚动，那声音时远时近。
“找到了！”老宋欢呼着，凌霄的手指立刻收紧，可另一处房间里随即响起了女人的哭声：“别杀我！我有办法帮你找到其他人！”
是小邓。
凌霄听出了她的声音，没想到她也一直躲在这一层。
老宋似乎有些兴趣：“什么办法？”
小邓赶紧接话：“只要你不杀我，我保证帮你找到他们所有人。”
凌霄都有些佩服她了，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当真是不挑对象，连鬼都能哄上两句。老宋却没耐心听她讨价还价，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问你办法！”
“监控！”小邓忙道，“一楼有监控室，只要他们还在楼里，一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宋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我果然很有眼光，你的舌头是最好的。”
“你这舌灿莲花的功夫总是能把人哄得团团转。当初明明是周美次次都出言讽刺，嫌我从她面前走过是脏了她的眼，你却能颠倒黑白，说是我骚扰她，害我被骂了好些年的猥琐男，再不敢从她面前经过。”老宋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就得绕路，她进了电梯，我就要出来等下一趟。可即便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你也还是没放过我。”
“宋……宋哥？！”小邓的声音发颤，“我错了，宋哥，我也是不得已！我不做这些事，被排挤打压的就是我，我没办法啊！”
“看看，多会说话的舌头。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劳务派遣人员，进来不过一年，就被汪倩捧成了正式工。说什么没有选择，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有野心没有问题，可你践踏别人的尊严去为自己谋求利益，你居然说没有选择。”
小邓哭着求饶，老宋却笑得更加欢喜：“把你的舌头也借我用用吧。这样他们就不会嫌我木讷，不讨人喜欢，一心要赶走我，我也不用再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了！”
小邓的哭喊断在一记熟悉的闷响里，随后传来滑腻的撕扯声。
田欣在黑暗中紧紧拉住凌霄的衣角，手抖得厉害。
“游戏该结束了，我要去找你们了。”老宋哼着歌下了楼。
三人又等了片刻，雷不鸣才背起田欣，凌霄将门推开：“上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