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两步踏上前,直直盯着老宋:“你记得所有事对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老宋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什么是真,怎样算假?”
“你杀了他们。”凌霄没放过老宋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他们得到了死亡的痛苦。”
“田欣呢?”凌霄继续问,“我没有看见她。”
老宋的表情有些古怪:“心智不坚定的人总是会在模糊的边界轻易选择原谅,倒也算放过了自己。”说完这句,他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凌霄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当即与两个同伴往保安室跑去。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可等他们赶到保安室,里面却空无一人。没找到雷不鸣,三人的心如坠冰窟,牧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不可能!
凌霄快步走进去,越过值班桌,发现内侧还有一扇小门,她立即伸手推开。
“唔……”屋内传来一声含糊的呻吟,三人破门而入,看见雷不鸣正躺在一张小床上。他眉头紧蹙,额角渗满了汗,口中断续念着“副本”“元沅”,凌霄叫了他几声,他也只是痛苦地摇头,仿佛身处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我来!”顾行远上前,一巴掌拍在雷不鸣脸上。
“嘶!”雷不鸣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牧心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你醒啦!”他茫然地看着三人,似乎还没认清自己身在何处。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凌霄问。
雷不鸣皱着眉:“元沅……我要通关副本救出元沅。”他急着下床,凌霄按住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雷不鸣的手慢慢摸向左胸:“电梯……齐医生拿着斧头……”他想起了那些画面,通风口垂下的铁链、拼命想要救他的同伴,还有最后从头顶落下的斧刃。那一下贯进心口的痛楚,清晰得让他浑身绷紧。
“很痛,我好像死了。”
他低下头,解开胸前的衣扣,那处致命的伤口已经不见了。顾行远又上前查看他的伤腿,昨夜从皮肉里戳出来的断骨也恢复如初,他试着活动了两下,竟连一点不适都没有。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我又怎么会在这?”雷不鸣的记忆有些混乱,可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他是记得的。
顾行远将三人躲进院长办公室、一直待到天亮的经过简单说了。听见他们最终脱险,雷不鸣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手,眼里的歉意却愈发深了。
“这很奇怪,那些医护和老宋显然是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可他们在白天却不再继续杀戮,还变回了人的模样。那些被杀的人也活过来了,但汪倩好像不记得自己昨晚被杀过,可你却记得清清楚楚。”凌霄将食堂里的见闻告诉了雷不鸣。
“我们是不是穿越回昨天了?”牧心大胆地猜测。
“不,时间没有倒退。”凌霄继续道,“汪倩还记得昨天加班的事,刚刚还追着我问,为什么昨晚交代的凭证还没搬回去,这些日常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我方才说今天是周日她也没有反驳。”
牧心听得云里雾里:“如果不是穿回了昨天,那他们不就是真的死而复生吗?会不会是那些鬼怕他们报复,所以把他们被杀的记忆抹掉了?”
“那雷不鸣为什么还记得?”凌霄问。牧心犯了难,低着头琢磨起来。
“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顾行远思索着,“只有一个汪倩和雷不鸣作为样本并不足够,一会找到机会,我们得试试其他病人有没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不过我个人是倾向没有的,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平静地坐在食堂吃早餐了。目前能大致确定的是,医护们和部分职员的确是鬼,但他们白天似乎不会动手杀人也不会显现出鬼的形态,而且他们记得自己做下的一切。我还是觉得凌霄推论的大方向是正确的,我们的力量被限制了,想要通关就得找到杀死他们的办法,或者解除限制。”
“咕……”牧心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也过了早餐时间了。”
顾行远看了眼时间:“也是,别真赶不上了。”
四人回到食堂,正好遇上了那个在楼梯口被江医生大卸八块的病人。凌霄低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昨晚在楼梯上遇见江医生的事吗?”
男人抬起头,满脸疑惑:“昨晚?我吃完饭就回病房了,没去过楼梯间啊。”
“他当时好像拿着电锯。”凌霄隐晦地提醒。
男人连连摇头:“你看错了吧,他一个医生拿着电锯干什么?”
他说完便摸着吃撑的肚子离开了,凌霄也不再追问,和同伴们一起去取了早餐。
清粥小菜、馒头鸡蛋,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吃食,几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牧心多拿了个馒头放到雷不鸣碗边:“你多吃点。”雷不鸣向她道了谢,低下头吃了起来。
等吃饱喝足,四人走出食堂,凌霄叫住了雷不鸣。
“牧心啊,你是不是说还想吃个茶叶蛋来着?”顾行远问。
牧心一脸懵圈地指着自己:“我?我想吃茶叶蛋吗?”顾行远看了看身后停下的两人,一个劲儿地用眼神示意她,她这才明白过来:“我好像是还能吃个茶叶蛋。”两人一同往窗口走去。
“你有话讲就直说吧,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知道,昨晚是我连累了你们。”雷不鸣低着头,“最后带着他们安全逃离,你一定很不容易。”
凌霄三人是如何一次次奋不顾身地试图去救他,他全都记得。是他固执地要去找元沅,才把大家拖入了危险之中。他记得自己死前看到的,同伴们眼中悲痛万分的目光,一如当初那几个,为了保护他而死的战友。
他更能想象到,自己死后,凌霄三人面对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厉鬼是怎样艰难才能求得生存。
凌霄的神色十分复杂,她是很想给雷不鸣一耳光的,就如他所言,他险些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陪葬。
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若是根本没有复活的机会……
可面对失而复得的雷不鸣,她心中更多的仍然是喜悦。她很明白雷不鸣对于找回元沅的执念,但这种事绝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顾行远和牧心也同样是她至关重要的伙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以失去的存在,凌霄不能容忍同伴们再一次被拉入险境。
“对不起。”雷不鸣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听到元沅的声音我失控了,我很怕会错过救她的机会。”
凌霄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元沅?”
雷不鸣的肩膀僵了一瞬。他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欠她的。”
“只是因为内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