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神雕第一邪痞 > 第六十一章西域旧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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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桩旧事,欧阳烈仍是双目泛红,肃然沉重。

    “我悲愤之下,出手再无分寸!”

    “奈何那时身负重伤,前有头陀,后有亲弟,两面夹击之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不及五招,又挨了好几掌。”

    “只得咬牙豁出性命,拼着一口残气,将那苦工头陀击翻在地,教他再也爬不起来。可欧阳锋携风而至的那一掌,我当真是躲不过了。”

    小龙女一直垂首凝听,至此忽然不由自主抬了眸。

    隔着薄薄一层面纱望向沈青舟,眼中似含着一层雾气,欲语还休,仿佛在问:

    你也会这般对我么?

    沈青舟瞧在眼里,心头微微一荡,也不言语,只悄悄伸出手去,在桌下握住她那只凉软的手掌。

    “我自知必死,临去前却仍忍不住叫一声好,对着欧阳锋惨然一笑:‘好兄弟,看来这蛤蟆功,终究是让你练成了。’”

    “欧阳锋默然不语,只冷冷看我倒下,至始至终,再无片言。”

    欧阳烈一顿,目光转至沈青舟面上。

    伸手端起他面前茶碗,泼了残茶,拎起坛中烈酒,满满斟上一大碗,推至他面前。

    沈青舟点头谢过,却没急着动,先偏头望了望小龙女。

    小龙女眼波一转,低声嗔道:“你看我作甚?要喝便喝,我又不会说什么。”

    沈青舟这才端起碗来,在欧阳烈那坛口上轻轻一碰,仰首呷下一口。

    老酒,酒入喉肠,辛辣入骨,烧得胸腹一片滚热。

    欧阳烈续道:

    “待我醒来时,四围漆黑一片,原是被人埋进土里。”

    “想来我那位好兄弟,以为我必死无疑,便草草掩了,埋得甚浅。”

    “求生之念逼着我自土中爬出,大难不死,心里自然只惦着一件事——报仇。”

    “却也不敢张扬,只藏身暗处,默默将养,足足过了一年,伤势方愈。”

    “待我重返白驼山庄,就想当面问一问欧阳锋,他何以对我下此毒手,究竟是何等仇怨,教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沈青舟听到此处,不觉又望向小龙女,目光落在她面纱后那张不沾尘俗的容颜上,心中暗道:

    世间能让骨肉至亲手足反目的,无非两样:

    一为情爱,一为功业。

    “我悄悄潜回庄中,却见爱妻挺着肚子,正由欧阳锋搀扶着,二人并肩说笑,亲昵之态,溢于言表。”

    “望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腹中骨肉,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什么也不必问了。”

    “欧阳锋为何对我动手,无需再言。”

    话到此处,欧阳烈猛地仰首,状若癫狂,旁若无人的纵声大笑。

    粗粝苍凉!

    沈青舟默然不语,只举起酒碗,遥遥敬了一敬。

    笑声良久方歇,渐渐低下去,散尽在风里。

    欧阳烈低下头来,嗓子哑得几不成声。

    “那一瞬,我心如死灰。”

    “一个是结发之妻,一个是骨肉兄弟,我平生最重的两个人,却走到一处。”

    “什么仇怨,什么武功名位,一霎时全都烟消云散。”

    “我心里只余一念,这世上多一个欧阳烈,不多;少一个欧阳烈,也没什么。”

    “想到此处,我什么心思也没了,只打算悄然离去。”

    “也不知是她心有感应,还是天意凑巧,竟偏偏回头一望。”

    “那一眼,她瞧见了我。我看得真真切切,她面色大变,惊喜交加,似是不敢相信。”

    “可我已经什么也不想,只冲她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到此处,欧阳烈长吁一声,如泄尽胸中浊气,举起酒坛,仰首便是一顿猛灌,酒液顺着颌下胡须淋漓而下。

    “后来,我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四野游荡。说来也怪,来来回回,总也脱不出那片西域地界。”

    “直到半年后,传闻白驼山庄添了个男丁,取名欧阳克,说是老庄主欧阳烈的遗腹子。”

    “嘿嘿,明明是他欧阳锋的骨肉,偏偏还要安在我的头上!”

    欧阳烈冷笑一声,

    “那一刻,我是真真瞧不起我这个亲弟弟了。”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不求顶天立地,但求坦荡二字。”

    “恶便恶在明面,狠也狠个干脆利落,似他这般藏头露尾、掩耳盗铃的行径……”

    欧阳烈摇了摇头,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仿佛多提一句都脏了口舌。

    “满月酒后方过,她忽地没了。传闻是郁郁而终。”

    “我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亦不知该恨还是不该恨……”

    他忽然顿住,直勾勾望着沈青舟,

    “你说,我该恨么?”

    这一句来得突兀,沈青舟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你我行事不同,我不置一词。”

    欧阳烈愣了愣,倒也不恼,只哼笑一声,自顾自续道:

    “从那之后,我便离了西域,浪迹江湖几十年。耳边却也断不了白驼山庄的消息。”

    “头一回华山论剑,他夺了个西毒的名号;他那个名为侄儿实为儿子的欧阳克,风流成性,到头来也死在风流债上。”

    “而他自个儿,为了一本《九阴真经》,竟也落得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年月下来,倒是我这个早该入土的人,安安稳稳活到了今日。”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黄土,

    “最后走到这里,搭了个茶棚,充作茶博士,日日卖茶度日。”

    “南来北往的行人过客,匆匆来,匆匆去,我也只冷眼看着。”

    “心想着,便就这样罢,就此了却残生也好。”

    “呜呼!”

    到此,故事结束。

    欧阳烈长舒一口气,仿佛将几十年郁结一并吐出。

    举坛欲再饮,方觉坛中早已空空如也,不由怅然一笑,随手扔了。

    “好了,我的故事说尽了,多谢你们二位,肯安安生生听完。”

    沈青舟只摇了摇头,神色平淡如常。

    “不敢当。实话与你说,你与我说这些,我只当个故事来听。”

    “听到伤心处,便伤心一下;却也谈不上怜悯,更说不上恻隐。”

    “毕竟你我不过两面之缘,算不上什么交情。”

    “所以说,你若指望我感同身受、与你共鸣,怕是要你失望了。”

    欧阳烈闻言,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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