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虽缓,尚未沾衣。
沈青舟便觉一缕劲风劈面而至。
凛冽如刀,直透眉宇。
这一指之势,比之当年黄蓉所使,何止胜了一筹?
沈青舟心中暗凛,却偏生起了争胜之念。
只端坐桌前,手掌翻开,同样食指点出。
指尖陡得一触。
嗡然有声。
两人均是一震。
黄药师“噫”了一声。
似有意外,却不收势。
反将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疾转而下,直打沈青舟手背,
沈青舟将掌心摊开。
小指斜挑,恰好抵住那两根手指的侧面。
轻轻一卸,便将那股来势化了七八分去。
接着化指为横,如刀切水,顺势扫向黄药师脉门。
黄药师不料他反应如此之快。
手腕微沉,如游鱼滑脱,从沈青舟的指缝间逸了出去。
旋即小指勾起,反扫其脉门。
招式之巧,与沈青舟方才所用如出一辙。
沈青舟见了,屈指,弹其手背。
黄药师却手腕一翻,二指急来,转挟其指尖。
听得沈青舟低喝一声。
收四指,出拇指。
以大拇指,缓缓点出。
拇指最短,却气力最为沉厚。
黄药师微微挺身。
变招极快,手掌一竖,五指并拢,似佛家献礼,以掌缘迎了上去。
沈青舟微微眯眼,
同样五指一合,掌缘如刀,朝着黄药师的腕骨侧面直削。
这一削用的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一式。
只是将掌法化在了手指上,存了要与黄药师硬碰硬的念头。
将触未触之时,
黄药师嘿得一声。
掌锋陡退,忽然变招,五根手指忽曲忽伸。
食指轻、中指刚、无名指柔、小指刁、拇指沉。
五道指风,齐齐拢来。
沈青舟左手稳稳扶住桌沿,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凝在右手。
以不变应万变。
五指张开,先使了一招“密云不雨”。
将手掌护在胸前,封住了自己手面各个要穴。
又以拇指为轴,其余四指如车轮般旋转,将那漫天指影一一挡了。
指风相击,珠落玉盘,噼啪有声。
便在这嘉兴古宅中。
一老一少,端坐石桌,各自以五指交手。
指影翻飞间,两人端坐如山,不动分毫。
程英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她深知师父一身功夫何等惊人,也自知沈青舟武功不弱。
却不曾想到,相斗了这许多回合,居然还有来有回,沈青舟分毫不落下风。
心里头又惊又喜。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只在桌面上翻飞的手,连眨眼都舍不得。
只觉那指影如蝶,似梦似幻,看得人目眩神迷。。
忽听到两人各自一声低喝,指影皆退。
石桌上方,两人各自以虎口相出。
“扑!”
虎口相接,一触即分,又各自一掌拍出。
“啪!”
清清脆脆之中。
沈青舟与黄药师,各自带着身下的石凳,贴地后退。
沈青舟左脚于地上一点,止住身形。
收脚时,青石板上留下半个脚印,入石三分,边缘齐整如削。
黄药师反手朝身后一弹,“扑”的一声,白墙出现一个指洞。
借着这股反弹之力,同样止住后退之势。
一时间,院里寂静一片。
两人只这般遥遥相望。
便在此时,一阵微风从天井上空掠过,
黄药师脸上那张青惨惨的面具,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片片破碎,跌落在地。
露出其真容,当真是风姿卓绝,气质如仙,清冷孤高。
几乎就在同一瞬,沈青舟也觉着发间一松。
束发的簪子断裂,发髻散了,不羁洒脱。
黄药师远远瞧着沈青舟,哈哈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嘴里说道:
“沈小友,好内力!”
手掌却背在身后,五指微抖,悄然一握,再张开时,稳若当初。
沈青舟见了,同样起身,拱手一笑。
“黄老邪,好功夫!”
他掌心朝下,红了一片,只缓缓吐纳一个呼吸,红色便退了,恢复如常,不见异样。
两人,一个说的是好内力,一个说的是好功夫。
这其中,自有差别。
一个赞其根基深厚,一个夸其招式精妙,各有所指,各有所重。
黄药师食指一点石凳。
石凳凭空而起,稳稳落在石桌前。
跟着身形微晃,轻飘飘而起。
落地时,已于石凳上坐下,端的是衣袂飘飘,潇洒自如。
沈青舟只拿脚跟于石凳上一踢。
石凳呼得腾起,于半空翻着个。
同时沈青舟身形掠过,已至桌前。
扑的一声,石凳直直落在身后,微微一笑,也坐了。
姿态随性,自有几分狂放。
“沈小友,好轻功!”
“黄老邪,老身法!”
“我观你这一身内力,绵绵不绝、浑厚如山,世间能及者少有,可有名字?”
沈青舟想了想,缓缓道:
“此门功法,乃是家师所创,名为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便以这样一种方式。
经沈青舟之口,入黄药师之耳。
在这嘉兴烟雨之地,开始渐渐为世人所知。
九阳神功?
黄药师眉头微蹙。
他学识见闻何其渊博,却从未听过,江湖中有这样一门功法。
然这门武学既敢与九阴真经一般,称之九阳,自然是非凡之物,必有其独到之处。
至此,
黄药师对沈青舟所说的,傻姑被其师父收为弟子,倒是信了七八分。
于是又问:
“傻姑这段时日在你这里,过得如何?”
沈青舟如实道:
“很好。她是我的师妹,我自然会将她照顾的很好。”
“怎么个照顾法?”
黄药师却眉头微挑,“傻姑虽失了心智,终归是个女子,你一青年男子,又如何照顾?”
沈青舟淡淡道:
“她不会穿衣,我便帮她穿。她不会洗澡,我便给她洗。她一个人睡觉害怕,我便陪着她睡。”
“便是她去解手,也必须我陪着。就这样一个照顾法,贴身,无微不至地照顾。”
黄药师面露怒色,只一拍桌,冷声响来,
“沈青舟,你可曾嫁娶?”
“不曾。”
“既不曾,你如此行事,不怕被世人笑话?”
沈青舟斜瞥他一眼,
“黄老邪,你不必拿话激我。我也不怕告诉你,她现在是我师妹,这辈子便是我师妹!”
“我既然对她如此费心,那么,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将她抢了去。”
说着笑了一声,
“黄老邪,你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你觉得我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