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遥望百损道人逃走的方向,只看一眼,目光毫不犹豫转回,落在飞奔的苦工头陀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便朝苦工头陀追去。
远远在后头缀着,不即不离,既不离得太近,也不放他逃脱。
嘴里还不住地絮絮聒聒,聒噪个没完。
"我说苦工头陀,你方才那股子拼命三郎的架势哪里去了?喂了狗了?”
“又是般若掌又是大力金刚指的,多威风!”
“这会子怎么只晓得闷头跑了?跑什么跑?"
苦工头陀一声不吭,两条粗腿倒腾得风车也似,只闷着头拼命往前蹿。
心里却早已经骂翻了天:
你去追那牛鼻子去啊 !撵老子干嘛!
两人一前一后,于山林间穿梭,掠过一道又一道山涧,渐渐往北而去。
这般奔了约莫有一个时辰,苦工头陀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他本就不是以耐力见长,再兼先头吃了亏,气力渐渐短少。
偷眼往身后一瞥。
见沈青舟神色如常,额上连半颗汗珠也无,显然是游刃有余。
苦工头陀心头那股邪火,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一顿足,收脚转身!
不跑了!回头打!
口中怒喝:“老子弄死你!”
"这才对嘛!"
沈青舟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矮身错步,双手一左一右探出,快如掣电,后发先至。
已抓住苦工头陀左右肋下那两处软肉。
一掐、一提、一拧。
再转了个圈儿。
苦工头陀"嗷——"地一声长嚎。
浑身横肉打颤,疼得音调都变了。
沈青舟左手揪着不放,右手抬将起来,手腕一翻,五指张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刮子,正正呼在他脸上!
苦工头陀整个脑袋都麻了。
还没来得及叫唤。
沈青舟巴掌已收,食拇二指陡出,捏住他耳垂。
一拧,一甩。
苦工头陀偌大一条身躯,飞起丈许来高,扑通一声重重坠地。
闷哼半声。
只觉满眼金星乱迸,肋下钻心,脸上火辣,耳朵锥疼。
他晃了晃脑袋,再看向沈青舟时,已是满眼惊惧。
他妈的这小子不讲武德!
当下再没了动手的心思,一骨碌爬将起来,转身又跑。
“这就跑了?别啊!还没过瘾呢!别跑啊!”
沈青舟在后头紧追不舍,
“哎哎哎,你到底有没有黑玉断续膏?给句准话!”
“有的话,你对我还有些用处,我便留着你这条命。若没有,我可就真不跟你玩了!”
苦工头陀咬了咬牙,这回没放狠话,只憋出一个字来,
“有!”
沈青舟眼睛一亮。
有就好,有就不白追。
这其间,苦工头陀数次被追得无路可逃,狠下心来回头欲拼个鱼死网破。
无奈沈青舟专使些“掰手指、踩脚指、打脸拧耳搂脖子”的下三滥招数,三下五除二又将他揍得服服帖帖,只得重新再跑。
一路追追逃逃,打打停停,如此竟挨了半日光景。
苦工头陀是真急了眼了。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后面那个王八犊子,杀也不杀他,放也不放他。
如今他倒宁愿被一刀杀了,省得受这些活罪。
此时双腿沉重如灌铅,半边脸高高肿起,手指断了三根,膝盖挨了一脚,脚背似乎被踩裂。
都不是致命伤,却全是要人命的遭罪法儿。
他猛地停住脚步。
回身瞪着后头好整以暇的沈青舟,咬着牙呼呼喘粗气:
“姓沈的,老子认栽了!你他娘的到底想怎的?要杀便给个痛快的!”
沈青舟慢悠悠跟上来,怔了一怔,
“怎么?我没说清楚么?”
苦工头陀大叫:“你想干甚,你倒是说啊!”
沈青舟斜了他一眼,脾气倒不小:
“我不是说了么,我想要黑玉断续膏啊!谁知你拿着跟宝贝似的?”
苦工头陀一听,眼前一黑,欲哭无泪。
指着沈青舟,手指不停地打哆嗦,半晌才化为一串怒吼。
“你光问老子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你说你要了吗!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沈青舟挠了挠头,细细一想,自己似乎还真没提那个“要”字。
当即一脸歉意:
“抱歉,我的确忘记了,现在问,还来得及不?”
苦工头陀瞧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一阵阵的发寒恐惧。
高手他不是没见过。
当年少林寺高手何其多也,达摩院的苦智禅师也丧在他掌下。
可面对眼前这个,丝毫不按常理出牌、又比他还不讲武德的“高手”,
他心中那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念,早已消得干干净净。
当下老老实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有气无力地递过去:
“你要的黑玉断续膏,就是这个了。”
沈青舟瞥他一眼,没接话,也没接。
苦工头陀会意,心里又是暗骂一声:这小子恁地谨慎!
只得当着他的面,将小盒揭开。
盒盖方启,一股清凉的芬芳便幽幽散出。
沈青舟抬目看去,玉盒里盛着黑漆漆的膏体,似膏似玉,漆黑如墨。
按照倚天里的描写,错不了。
这就是黑玉断续膏。
他这才接过,又睃了一眼:
“你没蒙我吧?”
苦工头陀只往地上一躺,认命似的道:
“反正别的我也没了,爱信不信。”
他这模样,沈青舟又信了七八分,小心翼翼地合上,揣入怀中。
陆丫头的脚,还指望着这个呢。
既然黑玉断续膏到手,那么这趟出来的任务,便算完成了一半。
沈青舟四下里打量了一回。
但见草木青翠欲滴,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开得泼天也似。
竟是不知不觉间追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他随口问道:
“这是哪?你晓得不?”
本是无心一问,哪晓得苦工头陀竟老老实实答道:
“晓得,再往前三四里地,便到绝情谷了。”
绝情谷!
沈青舟心里那个乐。
不想竟到了此处,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心里一动,回头瞥他一眼,慢悠悠道:
“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到这的?”
苦工头陀再没了先前半分戾气,头一点,坦然道:
“是。我与那绝情谷谷主还算有几分交情。原本我是打算将你引到谷里,与他联手,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