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两个睡也不睡！不睡别人还睡呐！大半夜吵吵闹闹的！烦不烦！”
是陆无双。
沈青舟与曲灵筱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剑往她手里一送。
曲灵筱心领神会，却把剑搁回桌上。
“师哥，收拾小瘸子，哪用得着剑。”
话音一落，身形一晃，人已穿窗而出。
外头一阵乱。
先是一声“哎哟”，接着便骂，"大傻姑，你敢偷袭我。”
又听曲灵筱脆生生笑道：
“小瘸子，我说过，你那两条好腿，早晚给你打断。”
院里的大黄也跟着起哄，汪汪汪叫个不休。
没过多久，门帘一挑。
沈青舟打眼一瞧。
嘿。
先进来的，是陆无双。
穿着贴身小衣，头发蓬松披散，脚上趿着鞋，显然是睡梦中被吵起，气呼呼地出来。
只可惜叫曲灵筱一只手攥着双手，另一只手按着肩头，就这么推搡着押进来了。
陆无双被她推得踉跄，挣也不是，站也不是，红着脸，扭着头，一路骂骂咧咧。
“大傻姑，你放开我，偷袭算什么本事！”
“什么偷袭，我光明正大从窗户出去的，你自己没瞧见。”
“你——”
“你什么你。睡不着是吧？来，师哥这儿有书，正治你这睡不着。””
陆无双气得直喘，胸口一起一伏，扭头去看沈青舟，指望他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师妹。
沈青舟笑得跟大灰狼一样，
“丫头，我早说过，等筱筱功夫练成了，头一个找你算账，你怎么还自个送上门来？”
陆无双哼了一声，
“你们师兄妹两个狼狈为奸欺负人，有本事放开我，我把表姐叫来！”
“嘿，还敢说我，筱筱，必须要给她个教训。”
“师哥你瞧好吧，跑不了她。”
陆无双眼睛一转，心里寻思。
形势比人强，不如先服个软，回头再作打算。
便把声气一软，
“大哥，我错啦，不该吵着你们，放了人家，好不好？”
这一声又软又腻，尾音还往上挑了一挑，跟方才骂街那副腔调，简直判若两人。
沈青舟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陆丫头除了在榻上，说话就没这么嗲过。
把手一摆，
“算了，筱筱，人家都这样了，松开吧。”
“晓得了，师哥。”
曲灵筱应了一声，把手一松。
陆无双一得脱身，还没来得及揉手腕，双手一紧，又被曲灵筱攥住了。
“曲灵筱，不是叫你松开了嘛！”
曲灵筱俏皮的眨眨眼，“是松了呀！师哥叫我松，我就松了。这会儿抓住你，是松开以后的事，两码事。”
沈青舟哭笑不得。
曲灵筱这股蛮不讲理的劲，还真是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无双暗暗咬牙，冲着沈青舟道：“你不管管？”
沈青舟双手一摊，“管不了了。”
陆无双：“……”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对师兄妹，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曲灵筱冲着沈青舟施了个眼色，
“师哥，帮我按住她手。”
沈青舟摇摇头，一脸无奈，“陆丫头，对不住了，是筱筱要我这么做的。”
上前几步，把她双手一攥。
曲灵筱得了空，两只手便往她腋下、腰眼上招呼，一通乱挠。
陆无双起先还咬紧牙关硬撑，撑了不到两口气，便破了功，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往下瘫。
“大傻姑……你、你放开……哈哈哈……我不行了……”
“你叫谁大傻姑？”
“叫、叫你……哈哈哈……大傻姑....就是你……”
“哎呀，好硬气哟。”
曲灵筱手上越发不留情。
挠着挠着，忽然眼珠一转，蹲下身去，一把攥住陆无双的脚踝，把她鞋子一扯，
“小瘸子，让我瞧瞧，你这脚好利索了没有？”
话没说完，手指头已经往她脚心上招呼去了。
那脚心本就敏感柔软。
陆无双哪里受得住，笑得几乎断了气，两只脚乱踢乱蹬，却被曲灵筱死死按住。
沈青舟攥着她两只手，站在一旁瞧着，不劝也不帮，只笑眯眯地瞧。
心里道：
这算不算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意中人？
闹了好一阵，陆无双实在撑不住，连声告饶：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再不敢了……”
“晓得错了？”
“晓.....晓得了......”
见她服了软。
曲灵筱这才住了手，退开一步，满意地拍了拍巴掌。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沈青舟见差不多了，也把手松了开。
陆无双一得自在，先大口喘气，揉揉手腕，又抻胳膊，再拿袖子抹眼角，一张脸笑得通红，头发散得更乱了，趿着的鞋也掉了一只。
她弯腰把鞋提上，瞪着曲灵筱，半天憋出一句：
“下手真黑。”
曲灵筱只嘻嘻笑，不接话。
陆无双没好气地坐下，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点着灯掰扯什么呢？”
“讲道。”沈青舟道。
“讲什么道？”
“道法自然。”
陆无双撇撇嘴，“又拿这套糊弄人。大傻姑，你可别信他，他这道，十句有八句是编的。”
“我偏信，师哥的话不信，我还信谁？难不成信你？小瘸子我警告你，少管闲事。我乐意听师哥讲。”
“哟，护上了。我这是为你好。”
“用不着。”
“行行行，狗咬吕洞宾。”
程英这时候也从外头进来，披着件外衫，手里提着盏灯，显是被吵起来的。
瞧了瞧屋里这阵仗，见各自安好，才把心放下。
“不是读书么？怎么读着读着吵起来了？”
陆无双撇撇嘴，“读什么书，又是怪叫又是耍剑的，一点子也不叫人清净。”’
沈青舟笑道：“我跟筱筱是边读边论边证，不懂别瞎说。”
“表姐，你来得正好。”
陆无双指着沈青舟，“你评评理，他们两个合伙欺负我一个，表姐你要帮我。”
程英看看沈青舟，望望陆无双，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经书上，最后也只微微摇头，柔声道：
“好了，不闹了，让他们两个接着说吧，咱们回去歇着，莫要打扰他们。”
陆无双闹完了，也知表姐说的对。
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不烦你们了，你们聊。”
待走到门口，又撂下一句狠话：
“大傻姑等着！”
一溜烟地跑了。
曲灵筱这次没追，只笑嘻嘻地回道：“小瘸子，我等着。”
“沈郎，你与师姐也莫要说的太晚。”程英又叮嘱了句，才退出门去。
书房里又落了清静。
沈青舟也不坐了，往书桌上一倚，两手撑着桌沿，就这么靠着。
曲灵筱有样学样，也这么靠着，靠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叫你跟陆丫头这么一闹，我都忘了说到哪儿了。”
曲灵筱侧过头来瞧他，“说到师哥你好帅气……”
“嗯？”
“不是不是，说到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别我二更回。”
沈青舟颔首，“关于师哥帅气这件事，心里清楚便罢，不必整日挂在嘴上。”
“晓得了师哥。师哥这脸皮子，真厚，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