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才是师哥做人做事的根。
师哥这一辈子活的,就是墙上这几行字。
谁待他好,他便待谁好。
谁待他坏,他便叫谁死翘翘。
至于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用师哥的话来说便是:关我屁事。
那么……自个呢?
她自己起先,是痴痴傻傻的,什么也不晓得。
师哥为何要对她那样好。
曲灵筱吸了吸鼻子,心里透亮了。
其实,师哥一开始待她好,只因一桩事。
因为她是师父收的弟子,是他的师妹。
师哥待她的好,是爱屋及乌。
那么如今呢……
如今是个什么样,她不去想。
因为师哥是她的,她是师哥的。
就这么简单。
曲灵筱瞧瞧墙上的字,又瞧瞧墙上那幅画,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好师父,坏师哥。”
说罢,把桌上那本《道德经》合上,抱在怀里,吹了灯,也走出书房。
院里月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静悄悄的,连大黄都不叫了。
出了门,听得浴室那头,水声哗哗,还夹着师哥那不成调的哼唱。
曲灵筱想也没想,脚下一转,便往浴室那头去了。
摸黑走进去,先把浴室外间的门,悄悄锁死了。
今晚,她只想做个放纵的坏师妹,跟坏师哥……相依为命。
她要做那大灰狼,把里头正洗着澡的……小白兔师哥,一口一口吃掉。
三下五除二,把衣裳解了,抬起脚丫,冲着里头的门,便是一脚。
砰!
里头的哼唱,戛然而止。
“筱筱????你疯了!竟然敢偷看师哥洗澡!”
“偷看?师哥,你把坏人想得也太简单了!”
“你别过来!我可是正经老实的好男人!”
“师哥,你要是老实,现在就该把我往外推,而不是往怀里搂.........真是叫人欲罢不能的坏师哥.....”
“曲灵筱,请你自重,不要把你的胸放在我手上!再胡来,我要叫人了!”
“坏师哥....敢不敢再坏些....”
“这位姑娘,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唉.....算了,谁让我总是喜欢乐于助人呢.....”
这一乐于助人。
院子里的大黄又被吵醒了。
.........
打从这一夜往后,曲灵筱的念头心肠,连同立身取舍的规矩,尽数刻上了 “沈青舟” 三个字。
一年之后,她便独自踏足江湖。
揣着这一套重新阐说的道家行事法子,实实在在给江湖众人上了一课。
不收费,可那印象深刻得......叫人一辈子忘不掉。
斗酒僧这一生,活得潇洒,临了临了,收了两个徒弟。
到头来,一个是大魔头,一个是小魔头。
更要命的是,这小魔头,完完全全是被那大魔头一路带偏的。
当然,这是后话。
其实,沈青舟这套课程安排,看着紧密,真做起来,也就开头难些。
《道德经》拢共才几千字,翻来覆去,叫他一晚上给讲完了。
四书五经再厚,也总有读到末页的那一天。
到后来,曲灵筱的日子越发松快。
除了每晚雷打不动地读那《万寿道藏》,白日的工夫,全撂在了《九阴真经》上。
整整教了一个月,沈青舟便不再跟着了。
师兄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底子已经打牢了,这楼往后能起多高,就看曲灵筱自个的造化。
就眼瞎来看,曲灵筱勤学不辍,将来的成就。自是不可限量。
到了这个时候,沈青舟要做的,是雨露均沾。
不能可着师妹一人欺负。
这话不对。
真正算起来,其实是师妹纠缠着他来。
陆丫头那脚早好了,程英这几日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变了滋味。
唉,能怎么办?
烦,当真是烦。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各样心思,都得一一照应到。
唉……这种幸福的烦恼。
怎么就那么叫人……喜不自胜呢。
待到这几个女子心头春意舒展,三过居的夜里,方才少了许多纷扰,消停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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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府。
西湖葛岭,贾府内院。
灯烛亮亮堂堂,熏笼燃着龙涎,烟香从鎏金兽口里吐出,缠在梁上,久久不散。
一名锦衣华贵女子斜倚在玉榻之上。
榻面凉沁,铺着软软的毯子,四角压着赤金兽钮,兽眼各嵌明珠,烛光落上去,满榻流光摇曳。
那女子头戴团冠,冠上悬白玉龙簪,缀满颗颗北珠,身着真红大袖、披凤纹霞帔。
身上环佩轻响,衣香鬓影。
面容美艳,骄矜而妩媚,纯净而妖娆。
正是贾云容。
那双脚,却是光着的。
裙裾半撩,白生生一双足搁在绒毯上。
脚背薄薄,脚趾匀匀,趾甲染着凤仙花汁,更添三分艳色。
榻前跪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侍女,梳着双鬟,一身青碧宫装。
一人捧着一只脚,捏得又轻又匀。
贾云容微微合着眼,气息慵懒,手里捏着一纸签条,墨迹已被她捏得淡了。
“春雨绵绵妻独宿。”
她低声念一遍,又复念一遍,声气软魅,尾音上挑,似是问人,又似独自沉吟。
“怀恩,你说说,这谜底,究竟是甚么?”
身侧躬身而立的,便是梁怀恩。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目,眼皮子耷拉着,恍若不曾听见。
若是旁人如此怠慢,早被贾云容拖出去杖毙。
可梁怀恩不是旁人,乃是她心腹之中的心腹。
早在她还未发迹之前,便一直忠心耿耿跟着。
静了片刻,梁怀恩低声回话:
“娘娘,该回宫了。”
这回换成贾云容当没听见,只把手一挥。
那两名宫女低头松手,小心翼翼为她穿好鞋袜。
尖头翘突罗袜,新月罗面弓鞋。金丝镶边,鞋头各自绣着一颗明珠。
只这双鞋履,便价值不菲。
穿戴妥当,两名侍女躬身退下,顺手掩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贾云容把那双穿了鞋的脚,在榻沿上轻轻磕了磕,鞋尖明珠一晃一晃。
“怀恩,回宫自然是要回的,只是回去之前,本位打算往嘉兴走一趟。”
梁怀恩眉头一挑,“娘娘......”
贾云容抬手止住他:“你的顾虑,本位心里清楚。只是思量许久,嘉兴,终究是要去。”
梁怀恩躬着身子,斟酌了半晌,才道:
“娘娘乃是宫中贵人,出宫非是小事。嘉兴虽离临安不远,却是明教余党盘踞之处。娘娘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再者,那姓沈的,明摆着对娘娘......”
梁怀恩嘴唇翕动,后半句话,终究咽了回去,不敢出口。
贾云容掩口轻笑,“你是说,他明着对本位心存图谋,是不是?”
梁怀恩身子一肃,“奴婢不敢。”
“有甚么敢不敢的。你说的乃是实情。若是连你都不敢同本位说真话,这世上,本位还能信谁。”
“是。娘娘说得是。奴婢知错。”
贾云容往榻背上一靠,声气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