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字拆开,是三、人、日。
春雨绵绵,不见日头,那 “日” 便消去,余下三与人。
三与人拼在一处,又是什么字?
她在心里面虚划了几遍,轻轻摇头,模样不对。
转而又拿 “雨” 字拆解。
“雨绵绵”,要害在这绵绵二字,绵绵便是连绵不绝,莫不是两个雨字叠在一块?
叠成一个 “霝”,却是个生僻冷字,断不会拿来做谜底。
她皱了皱眉,把“雨”字搁下,再去琢磨 “妻” 字。
“妻独宿。”
妻子独守空房,便是妻字里头少了那人。
妻字上头是十,中间一横,底下一个女。
若把内里那 “人” 抽出去 —— 抽去之后,又剩得什么?
...............
这般左思右想,费了半晌心神。
春也拆过,雨也拆过,妻、独二字也细细揣摩。
拆来拆去,生出好几个字样,却没一个看着妥当。
她素来自持的那点骄矜,渐渐稳不住了。
抬眼一望,沈青舟正笑吟吟瞧着她,不慌不忙,静等她思索。
贾云容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垂目打量自身:
霞帔卸了,团冠摘了,大袖也褪在一旁。
身上只剩一件绛色褙子,内里衬着抹胸,下身着石榴红撒花罗裙。
这两件贴身衣裳,万万不能再动。
目光往下,落到脚上。
那双新月罗面弓鞋还穿着,鞋头各缀一颗明珠,翘着尖儿,翘出裙外。
眼下能拿来做彩头的,也就只剩这鞋袜了。
她略一迟疑,轻轻把裙裾向上提了些,只露出脚踝那一小截,
不叫人多看,也不叫人看不着。
跟着抬起左脚,脚尖朝下,脚背绷直,那一只新月弓鞋便在她脚上轻轻一悬。
右手伸过去,两指捏住鞋后跟,缓缓向下一褪。
鞋口浅,罗袜滑,绣鞋顺着脚面,一寸寸滑脱。
待到落到底,脚尖轻轻一挑,鞋便离了脚。
抬眼去看沈青舟。
沈青舟知一个劲的笑,“鞋袜论对,一对算一件。”
说罢不再理她,自顾提壶斟酒,慢悠悠浅酌。
贾云容轻轻吐了口气,与这小子再争辩计较,到头来输的还是自己。
遂换了右脚。
还是那副架势,提裙,抬脚,捏鞋跟,缓缓褪下。
两只弓鞋并排搁着,叫她放的整整齐齐。
脚上只剩一双尖头翘突的罗袜,藕荷色的袜面。
袜口收在脚踝处,底下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背。
叫人瞧着心里直痒。
“贾娘子,您这双绣鞋,这用料做工,瞧着可是价值不菲。”
贾云容眉眼不抬,淡淡道:“不过是用来裹足行路之物罢了,你若是中意,尽可取去。”
沈青舟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咱们日后,日后再说。”
“彩头我已然奉上,你该往下说了。”
“自然。”
沈青舟放下酒杯,“第三个提示:要拆的,便是这个春字。”
沈青舟把字点出来,这谜题最难的一关,已经去了一大半。
到了这一步,若是换那些学问深厚的大儒来,得了这话,细细琢磨,倒也能猜出个大概。
之所以说是大概,只因大道至简,反倒叫人疑心自己猜错了,不敢断定。
贾云容出身制置使家门,腹中有些学问,却算不上博通经籍。
不然也不会对这种“雕虫小技”的雅趣小道感兴趣。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喜欢下棋的,要么是国手巨擘,要么是臭棋篓子。
“春字……”她低低念了一声,
“春雨绵绵,春字底下藏日,大雨连绵,不见天日,那日便无。雨气压下来,春字便不全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抬眼瞟了沈青舟一下。
沈青舟把眼一闭。
可不能让你从眼睛里看出提示来。
贾云容心里落了空,暗暗骂了一声小滑头,只得接着苦想。
想了半天,这一回她倒也干脆,弯腰去脱脚上那双罗袜。
两只手捏住袜口,慢慢往下卷。
袜口从脚踝松到脚背,再松到脚趾。
到末了,脚尖一翘,那袜儿便离了脚,软软垂在她指间。
跟着是右脚,还是那副架势,卷、褪、翘,一样不落。
两只罗袜褪下来,她也不随手扔,只把袜尖对着袜尖,叠了两叠,塞进榻边那双新月弓鞋里。
沈青舟这次没着急,低头去瞧她双足。
脚生得窄小纤秀,脚背薄薄,绷着淡淡青筋。
脚趾匀净,甲上染着丹红。
脚心白白的,脚后跟圆圆的,带着一点子粉。
沈青舟瞧了两眼,把那杯酒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
赏心悦目,外加十二分的刺激。
贾云容被他这么瞧着,脸上不动声色,悄悄把脚往裙底缩了缩。
这小子的眼神,太过直白炽热。
“第四个提示,可以说了罢!”
这一回,她连公子二字都省去不提。
沈青舟却不恼,只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掠了一圈
“当然。第四个提示来了。春雨绵绵,阴雨蔽天,春字去日。剩下的,就只那么一层了。”
话音一落,他便将身子往后一靠,双目半阖,似老僧入定,再不言语。
一语双关。
贾云容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心里继续寻思。
春字去掉日,余下三与人。
谜面后半句是妻独宿。
独宿,便是房中没有丈夫。
妻,无夫。
把这 “夫” 字抽去,
岂不正剩一个“一”?
字谜莫非是“一”?
竟这般简单?
她费了如许心思,步步退让,到头来谜底只是简简单单一个一字?
心中反倒不敢笃定。
对面这人诡计多端,必然藏了后手。
指不定这“一”字里头,又藏着什么别的弯弯绕绕。
譬如“一”可作“乙”,可作“壹”,可作“独”,可作“始”……
越想越觉内里藏着圈套,越瞧越觉得对面那小子笑里阴险。
这样一想,又是沉默。
半晌,她抬眼,迟疑开口:
“谜底,可是个一字?”
沈青舟笑了笑,这笑容在贾云容看来,又是说不出的邪气,
“我若是开口作答,便是第五个提示了。”
贾云容面色一白,胸中火气翻涌,终究按捺不住,冷冷道:
“沈青舟,凡事不可做得太绝。我因惜你本事,对你已是十分忍让。”
“十分不够,十二分忍让,才算刚刚好。”
贾云容胸中气苦,偏又发作不得。
咬了咬牙,再不言语,伸手去解身上那件绛色褙子。
褙子也是直领对襟,两副系带系在胸前。
她指尖捏着带头,一抽一松,两片衣襟便往两边散开。
她不去看沈青舟,肩头微微一沉,双臂轻垂,那件绛色褙子便顺着肩头滑落下来。
上身只剩一件抹胸。
非但未曾因衣衫单薄而稍减风致,反倒在半遮半掩之间,更加动人心魄。
贾云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压着抹胸上沿,面色红润清冷夹恼。
妙目之中,怒意与羞意交织,比方才更添三分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