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石门显露在山腹之中。
陆玄走到近前，那股一路将他引到这里的牵引又变得明显了一些。
他站在门前仔细体会。
这种感觉从地龙翻身后出现，一直把他引到这面山壁前。
随着距离更近，其中夹杂的意味也更加清晰。
陆玄领悟刀道真意和剑道真意，对武者形成的意境并不陌生。
眼前的牵引和刀剑之道并不相同，却有同属于武道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陆玄开口说道：“这里面应该有着某种武道意境。”
石坚看向石门，语气多了些认真：“武道意境？你确定吗？”
“只能确定这里面有和武道有关的东西。”陆玄看着面前的石门，“至于是什么，现在还说不准。”
石坚点了点头。
两人将门前剩余的碎石清理干净，随后各自抵住石门一侧。
真元与法力同时涌出。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移动，低沉的摩擦声顺着山腹传开，积在门缝中的灰尘不断洒落。
一条宽阔石道逐渐出现在两人面前。
石坚抬手打出一团火光，火焰悬在前方，将里面的石壁和地面照亮。
陆玄先看了片刻，随后迈步进入。
石道经过人工修整，脚下铺着整齐石板，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嵌在墙中的石灯。
里面已经封闭了太久，灯盏里只剩干涸发黑的痕迹。
两人沿着石道往里走。
十几丈后，一行刻在右侧石壁上的文字映入陆玄眼中。
【后来者既至此地，便是有缘。】
陆玄脚步停下，将这行字看完。
石坚也朝石壁上看了一眼。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这处地方是有人故意所留，也知道日后会有人至此。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这石道并不算长。
走出数十丈后，前方空间逐渐开阔，一座石殿出现在火光尽头。
陆玄刚刚踏进去，便闻到空气中留着一股药香。
但味道已经很淡。
石坚也停下脚步闻了闻，随后说道：“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留下药香，里面的东西应该保存得不错。”
两人循着气味来到大殿中央。
只见一座数丈大小的方形石池坐落在那里，池中还存着大半池乳白色灵液，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雾气。
池壁边缘刻着三个古字。
炼体池。
陆玄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池水。
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渗入皮肤，很快融入血肉之中。
石坚也取了一点灵液，以法力仔细感受了一番。
“这灵液的药性主要作用在气血和筋骨上。”
他说着将手上的灵液甩回池中，看向陆玄。
“小师弟，这炼体池的灵液对武者肉身提炼很合适，你可以下去试试。”
陆玄再次感受了一下手上的变化，随即说道：“那我下去试试，大师兄你替我看着周围。”
石坚点头，“好，你安心修炼，我去旁边转一圈。”
陆玄脱下外袍，进入炼体池，在池中盘膝坐下。
乳白色灵液没过胸口以后，药力开始持续渗入身体。
陆玄闭上双眼，开始引导进入体内的力量散开。
温热的药力沿着血肉筋骨缓缓扩散，气血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也变得更加旺盛。
一夜大战积下的疲惫随之减轻。
陆玄很快沉入修炼之中。
炼体池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灵液中的力量流失了不少，可剩下的药力依旧很强。
随着吸收不断持续，血肉筋骨都在一点点得到淬炼。
陆玄的肉身原本就已经极为强横。
《龙象般若功》与《龙神功》都对体魄有着极大提升，再加上这些年的修炼和战斗，寻常炼体之物早就很难对他产生效果。
但这一池灵液却依然能够推动他的肉身继续增强。
药力融入身体以后，他体内的真元也逐渐活跃起来。
最开始只是随着气血自然流动。
等吸收的药力越来越多，真元自行沿着经脉运转，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玄察觉到这种变化，便顺着真元的运行引导周天。
他并未刻意催动《龙神功》。
但身体经过灵液淬炼以后，真元沿着龙神功的运行路线游走。
一次次周天运转下来，进入体内的药力被炼得更加彻底，肉身吸收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陆玄逐渐察觉到，《龙神功》第四重神龙九变似乎也随着这次淬炼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种变化十分细微。
平日里已经无比熟悉的真元运转，在肉身继续增强以后，比以前更加顺畅。
百丈化龙、风雷领域、龙威，包括惊龙变这些第四重能够施展的手段，也像是随着根基加深，变得更加圆融。
陆玄没有分出心神去追逐这种感觉。
眼下炼体池中的药力还很充足。
他继续吸收。
时间慢慢过去，池水原本浓郁的乳白色逐渐淡了下来。
温热的药力一次次进入身体，体内气血也越来越充盈。
等肉身的淬炼持续到一定程度以后，陆玄终于察觉到了更深一层的变化。
第四重神龙九变停留许久的关隘，似乎出现了一点松动。
陆玄这才将注意力沉入其中。
《龙神功》第四重过后便是第五重，天龙破极。
功法中的内容他早已熟悉。
到了这一重，肉身和真元的提升只是基础，后面还涉及神魂与虚空之间的变化。
以前看到这些内容，他能够理解其中意思，却始终无法参透。
如今第四重的积累更深，陆玄第一次从自身修炼中碰到了那层门槛。
虽然感觉依旧很模糊。
但他能察觉到，神龙九变继续往后走，需要的已经不只是更多的真元或者更强的肉身。
天龙破极中的“破极”，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陆玄沿着这种感觉体会了一阵。
很快，前面的脉络又变得难以捉摸。
他收回心神。
这一池灵液能够让他触摸到第五重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至于突破第五重，可能还需要其他的契机。
陆玄继续吸收剩下的药力。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结束修炼，从炼体池中起身。
真元流过周身，附着在皮肤上的水汽很快蒸去。
陆玄穿回外袍，活动了一下身体。
顿感气血充盈，筋骨之间也传来更强的力量感。
先前大战留下的身体疲惫已经散去了大半。
石坚此时也从大殿另一边走了回来。
“修炼完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淡了许多的池水，开口问道：“这一池灵液对你效果怎么样？”
“炼体效果很好，肉身比之前强了一些。”陆玄感受着体内龙神功真元的变化，又补充了一句，“武学功法也有了些进展，不过离突破还早。”
石坚点头说道：“能对你现在的修为起作用，这池灵液已经不简单了。我刚才看过旁边的石架，上面的丹药和兵器都撑不过这么多年，已经没用了。”
陆玄跟着他来到大殿一侧。
只见几座石架靠墙而立。
上面摆着几个失去光泽的玉瓶，其中的丹药早已化成灰黑色粉末。
另一边还有几件兵器。
刀身遍布锈迹，一柄长剑从中折断，剩下的部分也已经腐蚀严重。
陆玄拿起半截剑身看了看，很快放回原处。
大师兄说的没错，这些东西已经失去了原本价值。
两人也没在这里继续耽搁。
从石殿后方出去以后，又是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石道。
陆玄重新感受到了那股牵引。
源头还在前面。
两人沿着石道继续深入。
途中偶尔能够看到留在石壁上的拳掌痕迹，也有刀剑划过石面的印记。
有些痕迹已经被岁月磨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玄经过时会多看两眼，却没有停下来仔细研究。
石道一路向里延伸。
大约走出百余丈，前方再次出现一座石室。
这座石室规模不大，里面也十分简单。
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色石碑。
陆玄来到近前，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数十行文字。
第一行只有四个字。
“吾名楚天行。”
他继续往下看。
楚天行出身于一个寻常武道世家，自幼习武，少年时便离家游历。
此后数十年间，他走过诸多地方，与各路武者交手论武，也曾遍观刀、剑、拳、掌等不同武学。
石碑上关于这些经历写得很简略，更多内容都放在他后来对武道的理解上。
其中有两行字，让陆玄多看了一会儿。
“少时见百家武学，各有精妙，遂求之、学之、悟之。”
“及至后来方知，百家之法皆可为我所用，武道之路，终需自己走完。”
陆玄站在碑前，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自己这些年所修的诸多武学。
龙神功、踏天九步、圣灵剑法、天刀八式……
这些武学来自不同体系，各有自身道路，到了他手中却始终同时并行。
楚天行留下的这两句话，与他现在所走的路有不少相合之处。
陆玄继续看了下去。
后面的碑文记载着楚天行晚年的经历。
“吾习武八十余载，取百家所长，融一身所学，终于人间武道再寻不到前路。”
“遂隐居于此，闭关三载。”
“第三载冬尽，吾于山巅坐七日，终见前路。”
读到这里，陆玄神色认真了许多。
再往下，碑文只剩最后几行。
“今日已窥破碎之门。”
“待气机圆满，吾当碎虚而去。”
“此地诸物，留赠后来有缘之人。”
“若欲承吾衣钵，可继续前行。”
“核心之地留有吾离去前所刻武意。”
“过此一关，吾之传承，尽可取之。”
陆玄的视线停在“碎虚而去”几个字上，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早已经猜到此地时是一位武者留下的遗迹，却也没想到会是一位踏出人间武道极境、最终破碎虚空而去的强者。
大师兄石坚看完最后几行碑文，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陆玄。
“小师弟，一位破碎虚空武者留下的武道意境和传承，这次你怕是遇上大机缘了。”
陆玄望向石室后方。
那里还有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石道。
石碑中提到的武意，和他感受到的武道意境牵引的源头，就留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