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透气?
逛西市?喝好酒?!
这几个词,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两位大唐亲王千疮百孔的心窝里。
李泰看了看面前堆积如山的枯燥账册。
再看看六弟那张神采飞扬、满是期待的脸庞。
一股名为“嫉妒”的酸水,瞬间从胃里翻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六弟……你这张有温度的嘴,怎么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李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颤巍巍地伸出胖手,想要抓住李愔的衣袖。
“外面风大,西市人多眼杂,有什么好逛的。”
“不如你留下来,帮四哥拨两下算盘可好?”
“四哥这脑子实在是不够用了啊。”
“别介。”
李愔十分灵巧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李泰的魔爪。
他嘴角勾起一抹“你们好好加班,我先去嗨”的欠揍笑容。
“四哥,这可是父皇交给你们的江山重担,我一个闲散王爷,哪里敢插手这等军国大事。”
“你们慢慢算,慢慢批,不着急。”
“晚上若是回来得晚,就不用给我留饭了。”
说完。
李愔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弹大门。
“吱呀——”
初冬的阳光倾泻而入。
李愔迎着阳光,大步跨出了门槛。
他连头都没回,只留给两位在苦海中挣扎的兄长,一个潇洒至极、透着无尽自由的背影。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将那属于现代的恒温与舒适,以及那属于权力的沉重与压抑,统统关在了门后。
办公桌前。
李承乾和李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扇重新归于平静的玻璃大门。
良久,良久。
“啪嗒。”
李承乾手里的朱砂笔,无力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大唐太子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一层水汽在他的眼底疯狂打转。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眼圈发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晃的四弟李泰。
两兄弟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灵魂共鸣。
羡慕。
嫉妒。
恨。
浓得化不开的酸楚,将他们彻底淹没。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子,大家都是大唐的亲王。
凭什么老六就能穿着这么鲜亮的衣服,出去游山玩水、喝花酒逛西市。
而他们,就只能被锁在这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像两条永远都抽打不完的牛马。
为了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破折子,熬瞎了眼睛,熬白了头发!
“大哥……”
李泰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这权力是这么个吃人的玩意儿,当初你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跟你争这个太子之位了。”
李承乾苦笑一声,仰起头,将眼泪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那支沉重的朱砂笔。
“行了,别嚎了。”
“这就是命啊。”
“赶紧算账吧,父皇说了,今天这批折子要是批不完,连晚膳都不给咱们吃。”
仙府内。
愁云惨雾再次笼罩了两位亲王。
而在仙府之外。
换上一身便装的李愔,已经犹如一只飞出牢笼的飞鸟。
他深吸了一口初冬虽然清冷、但却充满着烟火气息的空气。
带着满腔的好奇与期待。
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繁华喧嚣、充满着无数未知与故事的长安城长街走去。
长安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愔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闲逛,感受着这原汁原味的大唐风情。
西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
西域的胡商牵着满载香料的骆驼,操着蹩脚的官话在沿街叫卖。
杂耍的艺人喷出一团明晃晃的火焰,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
街边的酒肆飘出阵阵诱人的肉香,混合着醇厚的酒气,勾得人馋虫直往外冒。
李愔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圆领锦袍,手里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悠哉游哉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他看着周围这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市井百态,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
“舒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李愔在心里暗自感叹。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天天都在那座充满现代科技的仙府里打转。
每天面对的不是大唐天子的威严,就是那两个被政务折磨得犹如行尸走肉的苦力哥哥。
这冷不丁地跑出宫来,混迹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茫茫人海中,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就在他东张西望,琢磨着要去哪家出名的酒楼好好搓一顿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的绸缎庄门口,走出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儒雅长衫,腰间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眉眼清俊,气质斐然。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名门望族经过数代底蕴熏陶出来的矜贵之气。
大唐赵国公长孙无忌的长子。
也是这长安城里最顶尖的官二代,长孙冲。
李愔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正准备登车的长孙冲。
按照他前世看过的那些狗血历史小说的套路。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眼高于顶的权臣之子。
尤其还是差点成了大唐驸马爷,却因为自己弄出仙府治好了公主而导致婚事黄了的倒霉蛋。
在街上撞见自己这个曾经抢了风头、甚至搅黄了他婚事的不受宠皇子。
那绝对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接下来。
大概率就是对方带着一群恶奴,嚣张跋扈地拦住去路,出言不逊肆意嘲讽。
然后自己反手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当着长安百姓的面,上演一出酣畅淋漓的当街打脸虐渣大戏。
顺便再向周围的百姓展示一下大唐蜀王的威风。
李愔连扇巴掌的角度和力度,都在脑子里精确计算好了。
他合上折扇,故意清了清嗓子,迎着长孙冲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长孙公子,挺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