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沈家反扑
林朔在演武场上扬名之后,青岩城的目光,确实往他身上聚了不少。
有人传他"巷尾出了个敢跟沈家叫板的狠小子",有人讥他"不知深浅,迟早被沈家收拾",也有底层的苦命人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到一个穷小子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城北茶摊、南街酒肆,一时都多了些念叨"林朔"之名的闲话。
可名头的另一面,是更危险的阴影。
演武场扬名的第三天,林朔照例天不亮就去城西活计场等活。这一次,他等来的不是活计,而是几道不善的目光,和一句压着嗓子、透进他耳里的狞笑——
"林朔?就是那个不知死活,敢在碎墟偷沈家东西的小杂种?"
林朔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身后小巷口,五道身影堵在那里,个个气息外放,为首一人腰粗膀圆,脸上横着一道疤,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正是青岩城出了名的、专替人办脏活的散武地头蛇"黑七"。黑七身后四人,也都面色不善,分明是有备而来。
林朔没有急着应答,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下环境。这条巷子两头虽通,可五个人堵得密不透风,若硬冲,胜算不大。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却沉得住气,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沈家的手笔?"林朔没有被吓住,反倒冷静地开口,"哪家雇的你,我不过问。我只说一句——碎墟里那枚丹药,本是无主之物,谁先取到是谁的本事。沈家想要回去,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要,不该派你这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
"嘴还挺硬。"黑七笑得更狠,"既是替人消灾,就不讲什么道理。小子,识相的把碎墟里昧下的东西交出来,再磕两个响头,我兴许还能替你留条全尸;不识相——这青岩城的墙角,埋个把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林朔没有再废话。他太清楚,跟这种地头蛇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他脚下微动,摆出一个既不进也不退的姿势,一手背在身后,已经无声地握紧了那截贴身藏着的断剑残刃。他手指悄然探到断剑那截青黑剑身上,借着它一点寒凉的触感,让心头那半分紧张,彻底沉定下来。
黑七见他不识抬举,也不再啰嗦,眼色一使,身后四人同时欺身而上,拳脚分攻上下三路。他们是这套"围攻"配合久了的,出手狠辣、配合严密,寻常锻体武人挨上这么一下,不死也得重伤。那几人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围殴灭口的勾当,四道身影交错而上,连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
可林朔这半月来的苦修与生死搏杀,早已把一双腿脚练得比旁人快上半拍。他不硬接,反而借势后退半步,堪堪避开第一轮合击,随即倏地欺身,断剑残刃贴着一名打手的拳缝,刁钻地直刺其腕骨命门。
这一剑又快又准,正戳在那打手运劲的关口上。那人万没料到这穷小子反扑得如此之准,痛呼一声,腕骨一阵酸麻,攻势一滞。林朔不等其余三人合拢,脚下一拧,凭借那门野功"以命搏命"的路数,硬是从这短暂的缺口里,杀出一条缝来,头也不回地朝小巷另一头奔去。
"追!别让他跑了!"黑七怒喝。
林朔没有恋战,更没有回头接战——他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五名地头蛇围着,能杀一个缺口脱身已是侥幸,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他把自己那身练到极致的脚力发挥到极限,穿街过巷,专挑沈家势力薄弱、又有些老弱妇孺的地方钻——他知道这些地头蛇虽然凶,却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闹市人堆里明目张胆地行凶。
他在城南那片经营着早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故意撞翻了两担菜筐、惊起一阵鸡飞狗跳。黑七带着人追了几条街,眼见动静越闹越大、引来不少人侧目,到底不敢再追下去,恨恨地骂了一句,撤了回去。
林朔直到确认无人追赶,才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墙根下停住,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晨间的凉气灌进肺里,他背上的冷汗却早已浸透了衣衫。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方才的一幕——黑七冒险围他,却没敢追进闹市,倒印证了他的一个判断:沈家再恨他,到底还是要顾着青岩城的脸面,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
可这也只是喘息之机。他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松——沈家既然连打手地头蛇都派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代价把他这个"碍事的穷小子"除掉。今儿是黑七,明儿兴许就是更狠的杀招;这一遭侥幸脱身,不代表下一次还能这般好运。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他得想个法子,要么从根本上挡掉沈家的报复,要么,让沈家投鼠忌器。
而此刻,青岩山武府选拔的号角,已经近在眼前。林朔望着那个方向,心里那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只差一口气,一步跨进武府,让全城的规矩都护着他。在那之前,他得靠自己这条命、这双手,硬生生地撑到那一天。他把断剑残刃贴着腰际藏好,又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趁着晨光渐亮,转了条更隐蔽的巷子,朝城墙根那间小屋走去。
回到屋中,林朔把门仔细抵好,这才靠墙坐下。方才那场短促的围杀,虽只交手一个照面,却也让他后怕不已——若黑七那四人不是顾着众目睽睽,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他把今日脱身的缘由反复揣摩,愈发确定:越是被全城看见,沈家的手脚便越不自在。于是他心里那盘棋,也越下越明。
他想着,若真要在这风口上求生,光靠躲、靠跑到底不行。他得在武府选拔之前,再把自己的实力往上抬一截——最好是能在考场上,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林朔不是靠运气活下来,而是有真本事的。到那时,任凭沈家再恨他,也得掂量掂量,惹怒一个武府看重的苗子,值不值得。
他敲着膝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那团火,愈发灼热而沉静。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