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珍解释说:“丛淑玉作为产妇,在剖宫产术后有腹壁切口感染,在组织水肿脆弱子宫创面尚未完全愈合的情况,本身就存在潜在出血风险。在此基础上连续使用阿司匹林一次 500mg,一日 3次,总量每日 1500mg,会抑制血小板聚集的剂量使凝血功能显著下降,造成切口及子宫血窦受药物影响,无法正常凝血闭合,最终导致创伤创面弥漫性渗血、产后大出血,并迅速进展为失血性休克死亡。”
孙英武听明白了,“所以还是闫大夫的责任呗。”
刘年珍无奈地点了点头,“闫大夫家有点关系,刚刚院领导找我商量说这个情况暂时先不上报。毕竟这量是临界值,也不是说就一定会出事。这回也真是她倒霉,产妇自身条件也不大好。这个小闫啊当时分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业务能力一般。上次张局长的闺女做手术我不在家,当时我就不放心她,没办法让外科的小梁去帮忙的。那回总算是没出事,没想到又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陈果宁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原来在这个年头,没权没势不认识人,就连做手术都有风险。
他们几个人在医院转了一上午,把跟案件有关的人都问了一遍。
中午的时候,孙英武把所有人都招呼到一起。
“还有没有漏的了?”
陈果宁把大家做的笔录拿过来看了一遍,“应该是没有了。有的话再回来补。”
孙英武大手一挥,“回家吃饭,然后开会。”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孙英武首先发言。
“经过咱们的调查,目前基本可以确定丛淑玉的死因主要还是阿司匹林过量引起的大出血。你们那块有什么新的发现?”
迟永超说:“医院里的同病房的病人我都问了,都说当天晚上没有什么异常,病房里并没有其他外人进出。而且一点多的时候,护士确实去查过房。护士的工作没有问题。”
何沛庭说:“那个汪兆铭纯粹就是个混蛋,一问三不知。四点查房的时候,还是那个郭护士喊起来他这才发现丛淑玉出事。所以,这案子定性很清楚。我看汪兆铭那个样,是掉钱眼里了。这回啊,这个严大夫不出点血,这事是不能善了。”
陈果宁看着自己的本子。
“如果褚法医那边在血液里检查出符合医嘱剂量的阿司匹林,基本上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
孙英武拍拍手,“行,这案子就先放着,咱们等尸检就行了。下面咱们商量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小陈跟何指也正经回来上班了,咱们晚上出去吃。前几天正好人家给了我一瓶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穆松林说:“他们两个这样能喝酒吗?”
何沛庭拍着胸脯说:“怎么不能喝,我早就不用吃药了。再说了,正好消消毒。”
陈果宁有些无语,心想你的主治大夫知道你今天要喝酒吗。
“那就永盛呗。熟门熟路,我打电话定桌。”
她转身就去打电话,没想到电话铃正好响了。
“喂?丛淑玉的父母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她放下电话对孙英武说:“孙队,被害人的父母到局里来了。迟子,你去迎一下。”
孙英武起身够电话,“我来订桌,顺便叫上老郑、小赵他们。”
何沛庭说:“叫着小孙。”
孙英武问:“哪个小孙?”
陈果宁说:“就是咱们局的孙晓丹同志。”
不大会儿工夫,迟永超领着四个人上来了。
这四个人陈果宁之前在医院手术室门口见过,应该是丛淑玉的父母还有弟弟和弟媳妇。
果然,迟永超对孙英武说:“孙队,这两位是被害人丛淑玉的父母丛大华和邹礼梅。这是她弟弟丛培学,弟媳妇郝佳。他们说是来举报王兆铭杀害丛淑玉的。”
孙英武惊讶地问:“举报什么?汪兆铭杀了你丛淑玉?丛淑玉不是医疗事故死的吗?”
邹礼梅拍着大腿说:“你们不要听那个汪兆铭瞎说,我闺女就是让他害死的。”
陈果宁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想到案子竟然还有这种走向。
何沛庭招呼他们坐下,“都别急,你们先坐吧。先给我们说说,你们手里有什么证据,为什么说汪兆铭杀人?”
丛培学激动的说:“自从我姐怀孕以后,那汪兆铭在外面就有人了!自古奸情出人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要什么证据。”
孙英武抬手打断了他。
“你等会、汪兆铭在外面有人,这是你们猜的还是确有其事?”
丛培学说:“当然是我亲眼看到的。自从我姐怀孕以后,我姐夫就经常不着家,还总说晚上加班太晚懒得回家住厂里的宿舍了。他在面粉厂上班,春天麦子都没下来哪需要加班。我姐她也不是傻子,一想就知道里面有问题。她找人一打听才知道,什么加班果然是假话。他们厂那一阵从来都是按时下班的。后来她就让我去跟着我姐夫。我发现那家伙下班以后竟然去了一个小寡妇家。那天我在门口等到半夜两点他都没出来!”
何沛庭问:“这事你告诉你姐了?”
弟媳妇郝佳插话说:“当然没有了。我们家这个傻子那天回来冻得跟孙子一样,喊着要找亲戚们去揍汪兆铭让我给拦下来。你说他是不是傻,我大姑姐都怀孕五个月了,本来胎像就不大好,再把这事告诉她万一出事算谁的!怎么也得坚持到孩子生下来不是。没想到啊,这个汪兆铭竟然这么不是人,竟然直接对我大姑姐下手了!”
丛大华和邹礼梅在一旁抹眼泪,“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早闹开把孩子打了离婚算了。好歹闺女的命能保住。”
迟永超其实没太不明白他们家里人的逻辑。
“他就算在外面有别人了,那跟杀你姐有什么关系?到底也是原配夫妻,就算真的过不下去也可以离。”
丛大华朝他一瞪眼,“离婚?我一个好好的闺女嫁给他,现在生了个丫头片子,他想离就离?”
孙英武心想那离婚的话不是刚刚你们自己说的?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就言简意赅的说一下汪兆铭的杀人动机,单纯有情人不算。这年头有情人的多了。”
邹礼梅说:“动机他有啊。汪兆铭是正经的工人身份,现在咱们国家不是计划生育吗,工人身份那只能生一个孩子。他那个妈封建的要命,之前淑玉查出来怀的是闺女,她那个脸跟死了爹一样。那汪兆铭想再生,指定就得被厂里开除。他肯定是想把我们淑玉弄死,再娶一个。这样再生一个就不违反政策。”
陈果宁听完她这套高论差点没被气死,心里真是觉得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你们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们家已经决定把孩子送人了,所以根本不耽误之后继续生。你们是不是想多了?杀老婆这种事,一般是特别大的矛盾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