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叶安练功比以往更沉了几分。
悬在心头的那根弦更加绷紧。
顾长风说“能拿多少看你自己本事”，这话的信息，叶安不断在心里掂量。
【青云指（第四层）：71/800】
【青云指（第四层）：84/800】
【养气诀（贯通）：103/300】
【养气诀（贯通）：112/300】
铁板上的白印一天比一天深邃，但离青云指圆满“隔空”还差得远。
养气诀的进度倒是比青云指快一些，内力在经脉里流转得越来越顺畅，从丹田到指尖的时间又短了一截。
不过武者第一境界注重的是肉身，淬体境只炼淬体武学就学。
凡级内功不过是锦上添花，只有通脉后灵级内功才是增长修为的必修武学。
武馆里的气氛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学员们练功不再嘻嘻哈哈。
王铁走的那天，带来的变化很大，他拎着包袱出门的时候，没有人追上去说一句“保重”。都在害怕这声“保重”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但在那天之后，扎马步的新人不再抖动。
角落里点击铁板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叶安收了功，甩了甩手腕。
叶安走出武馆大门，南街上的铺子还开着，面条下锅、碗筷碰撞、掌柜拨算盘的声音混在一起。
叶安刚拐进柳巷，一道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来人比顾长风矮了半头，体态偏瘦，穿着一身旧旧的灰布衣裳。而腰间鼓鼓囊囊，有什么物件藏在里面。
对方淬体武学炼的估计是脚上功夫，走路都不带声的。
对方走到叶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漆黑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
叶安从裤兜摸出令牌，对了一下编号，确认无误。
对方把令牌收了回去，面无表情：“明日亥时，周家后门。”
“有没有什么主要目标？”
“不要放过周家任何一人就行。”
对方说完，从叶安身边淡无其事走过去，这次叶安听见了对方脚步，但却像是一片被风吹过巷子的落叶。
叶安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身形已经消失。
叶家堂屋桌面油灯摇摇晃晃，桌上摆着家常小菜。
叶宁坐在桌边，他的右腿已经完全康复，根据走路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不过呢，大夫还是建议说再养几日就能正常练功了。
天元续脉丹的药效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不仅把断裂的筋脉接了回去，还把根骨往上拔了一截。
“三弟，回来得正好。”叶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叶安碗里，“我打算这几日休息完后就闭关！冲击三次淬体。”
叶安随口问了一句：“身体吃得消？”
“我问过大夫了，说休养几天就没问题。”叶宁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了几声，“丹药把底子打得太好了，再不冲，我自己都觉得浪费。”
……
安平县衙，后堂。
顾长风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画着安平县城的街道、坊市、以及城外黑风岭的地形。几条线用朱砂标注出来箭头，从不同方向指向几个位置——周家、孙家、李家、黑风岭。
中年汉子站在桌前，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叠纸。
“大人，探子回报。黑风寨那边已经跟周家约好了，后天夜里，周家会打开北门，放黑风寨的人进城。两边要在永宁坊碰头，商量地盘划分的事。”
顾长风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碰头的地点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周家祠堂，永宁坊最深处那间。周家、孙家、李家都会派人到场，黑风寨那边来的是庞虎本人。”
顾长风露出“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的松快之色。
“庞虎亲自来？”
“是。”
“探子说庞虎突破通脉之后，胆子大了不少，觉得有周家里应外合，安平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顾长风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角落里的青竹被风吹得沙沙响，竹影在地上晃来晃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传令下去。”
中年汉子挺直腰背。
“三队人马，亥时同时动手。一队围周家，一队围孙家，一队围李家。不许走漏一个人，不许放跑一只耗子。”他的手指点在黑风岭的位置上，“另外，派人盯着黑风岭的动静。庞虎一出门，就把他的退路断了。他既然敢来，就别想回去。”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大人，黑风寨那边还有不少喽啰，万一......”
“喽啰？”顾长风打断他，“庞虎都不在了，喽啰还留着过年？”
话很明白，一个不留！
中年汉子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顾长风一个人站在舆图前面，手指在周家、孙家、李家三个位置上划了一条线，又在中线上画了一个圈。
接着他把舆图卷起来，放在烛台上。
火苗舔上纸边，先是一道焦痕，然后猛地窜来。顾长风就这样看着铜盆里的舆图卷曲、发黑、最终化成灰烬。
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在他脸上。
叶安吃完饭回到自己屋后。
从床底下翻出这把从刘阴身上缴获的短刀。
刀鞘上有一道划痕，刀身还算锋利，但跟铁砂手套比起来，还差得远。
叶安把铁砂手套戴上，活动了下手指。
铁砂手套贴合着手指，叶安将指尖的铁砂粉末不断揉搓，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暗光。
这把短刀只是叶安想着有用的，结果发现作用不大。。
叶安又把令牌从枕头底下翻了出来，再次确认了一遍。
叶安望着正面的“镇”字，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令牌竟然会有一丝安全感。
叶安用拇指擦了擦凹槽的“镇”字，将令牌收进贴身穿着的衣服内兜里。
为了利益是真，也为了自己离开安平县后家人的安全。
叶安走到院子里，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一片。老槐树的枝丫一片光秃秃模样，不过等再过一个月后，新芽就该冒出了。
明天亥时。
准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