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马城外的荒原上还漫着焦土与硝烟的气息。
莱恩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俯视着下方乱哄哄的玩家阵营。
昨夜的“盲盒狂欢”榨干了绝大多数人的积分余额，但也把这群异界灵魂的情绪推到了一个极其高涨的临界点。
“安静。”
莱恩运用魔法将声音投出去，两个字压下了全场数千人的嘈杂。
“战役已告一段落，接下来是领地发展的关键时期。”
他以凛冬领主的口吻发布指令，
“全军分三批行动。”
“第一批，五百人。
由【混子本混】带队，携带传送信标，立刻前往白马领与铁岩行省交界的租借地。
任务是进行地形勘测并建立初始营地。”
人群里，【混子本混】立刻站得笔直。
虽然又是苦哈哈的跑腿活，但先驱者的经历奖励是真的多。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未来“特区”的第一手地皮情报。
他咧开嘴，笑得活该挨骂。
“第二批，两千人，负责回程路线的清扫。”
莱恩继续，“传送祭坛只能单向投送，消耗也不小。以后来回两地，得靠路。
这支部队由【雷霆嘎巴】统筹，扫荡凛冬凛冬领到白马飞地沿途流窜的土匪与魔兽。”
“包在我身上！领主大人！”
雷霆嘎巴一声大吼，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
他此刻的造型极其吸睛。甚至可以说是嚣张。
背后背着那把起拍价五千积分、被雷霆军团倾家荡产拿下的“金色传说”符文阔剑。
剑身尚未出鞘，那股淡金色的魔法流光已经顺着剑格往外溢，在清晨薄雾中像个移动的大灯泡。
走到哪儿，闪到哪儿。
周围三米以内的玩家全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第三批，剩下一千一百人跟我回凛冬领。”莱恩视线扫过全场。
指令下达完毕。
但玩家群体不仅没解散，反而集体将目光黏在了雷霆嘎巴那把亮瞎眼的武器上。
世界频道里的酸水已经快淹没北境了。
【你看看你自己】：“我眼睛要瞎了。”
【干饭第一名】：“嘎巴你往后站站行吗？你那破剑折射进我瞳孔了。”
【秃头小宝贝】：“不是，我就想问一句——这玩意儿晚上睡觉怎么办？不用关吗？嘎巴你以后是不是得睡眼罩？”
而比金剑更让人酸的，是另外两把盲盒出产的金色阔剑。
昨晚的抽奖环节惊天地泣鬼神。
一把金剑被【技能空了但可爱】单抽奇迹带走。
这位炼金少女团的团长抽出武器后的第一句话，没有欢呼战力飙升，而是捏着下巴在频道里发了一条：
“这金色的光效是什么原理？是不是某种稀有荧光粉？如果刮下来加进香水里，能不能做出带附魔效果的限量版香氛？”
这句话让全服的狂战士玩家集体心梗。
有人当场在世界频道发起众筹，筹款目标：赎回那把被糟蹋的神兵利器。
最后一把金剑，落在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萌新手里。
ID：【泉水指挥官】
连一身铠甲都没凑齐的家伙，随手一抽——金光冲天。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这个ID。
此人在地球隔壁某款大型硬核即时战略游戏里，是常年霸榜的顶级大佬，天梯排名从没掉出过前十。
消息一传开，世界频道的风向立刻变了。
从“这狗运气”变成了“卧槽，大佬来了”。
从酸变成了舔。转换速度之快，堪称人性奇观。
此刻，荒原上。
背着第一把金剑的雷霆嘎巴不仅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礼。他觉得，仅仅是武器发光，还不够劲。
作为拿下了“先登”和“陷阵”双成就的男人。
他盯着系统面板成就栏里，那个多出来的小小“展示”按钮。
嘎巴眼睛亮了。他有更大胆的想法。
意念一动。
他的头顶上方半米处，猛地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气凝聚而成的断头台虚影，旁边环绕着燃烧的字体——
【先登】
周围的玩家齐齐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嘎巴又一点。
暗红色断头台消散，两把金光灿灿的交叉长枪替代了它，带着一圈不断向外扩散的震荡波纹——
【陷阵】
“看到了吗？各位？”
嘎巴双臂抱胸，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角，声音响彻半个营地，“这就是含金量。”
然后他开始在两个特效之间疯狂切换。
红光。金光。红光。金光。
一秒三次。他整个人活像短路的高压霓虹灯。
这种类似地球某mOba游戏里“亮狗牌”的行为，精准地刺穿了数千名玩家的心理防线。
人群中，【上单已自闭】第一个炸了。
他虽然没抽到金剑，但在昨天的战场上，他拿到了“斩将”成就。
那可是亲手砍翻了一名被血族强化的骑士长官才拿到的。
他凭什么看你雷霆嘎巴表演？
“显摆什么！就你有特效？！”
上单已自闭大吼一声，意念一点。
“锵——！”
他头顶爆出一柄滴血的巨斧虚影，光芒四射——【斩将】。
“来啊！比啊！”
上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连点展示按钮，斧头虚影在他头顶鬼畜般地重叠闪烁。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全服一共二十个拥有四种限定成就的玩家，在这一刻被集体激起了好胜心。
“让开让开！看看夺旗的含金量！”
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虚影在某玩家头顶炸开，蓝色光芒把旁边三个人的脸都照成了青色。
“我也有先登！谁闪得过我！”
“陷阵！陷阵！陷阵！陷阵！”
不过十几秒。
整个荒原上空爆发出了极其惨烈的视觉灾难。
二十个玩家挤在一起，头顶红的斧头、金的长枪、蓝的旗帜、紫的断头台……
各种高饱和度的魔力光影以每秒四五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周围的玩家被映成五颜六色，一个严肃的战后集结现场，硬生生变成了某种廉价赛博朋克重金属迪厅。
有人甚至开始跟着节奏摇头。
高台上。
莱恩的脸彻底黑了。
他闭上眼。
没用。
眼皮外的世界红红绿绿地闪，光透过眼皮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薇薇。”
莱恩在脑海中叫了一声。
“我在的主人。”
薇薇幽蓝色的半透明身影在他视网膜角落浮现。
小精灵歪着脑袋看了看那群发疯的玩家，表情极其认真，
“根据对地球互联网行为学的扫描，这种行为被称为'亮狗牌'。
数据显示，高频展示成就特效能显著提升玩家肾上腺素分泌，使他们的自信心平均膨胀314%。”
“我不需要他们把自信心建立在我的视网膜受损上。打补丁。”
“收到，正在改写前端交互逻辑。”
薇薇背后的小翅膀扇了两下，“您需要什么限制？”
“特效展示加十秒冷却。”
莱恩想了想，“每按一次，扣1星界币。备注名叫'特效充能费'。”
“已生效。”
两秒钟后。
正闪得起劲的雷霆嘎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意念狂点按钮，头顶的金光在亮过一次后就彻底死了。
眼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为维护艾瑞亚大陆元素平衡，防止光污染引起魔兽暴动，成就特效展示现已加入冷却时间（10秒）。单次展示消耗1星界币。祝您游戏愉快。】
五颜六色的营地，在零点三秒内归于沉寂。
所有光效同时熄灭。
二十个人顶着光秃秃的脑袋站在原地，表情凝固。
然后世界频道迎来了开服以来最汹涌的一波漫骂海啸。
“卧槽！凭什么！我的狗牌坏了！”
“连亮个牌子都收费？？？狗策划你穷疯了吧！！！”
“我就闪了四下扣我四块钱你是认真的吗！！”
“这游戏没法玩了，退钱！”
“不是……魔兽暴动？？？哪来的魔兽？？？你骗鬼呢？？？”
莱恩屏蔽了世界频道。
荒原恢复了正常色调。
清晨的雾气重新弥漫开来，远处的地平线干干净净，不再像夜店的天花板。
莱恩整了整领口，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数千人的骂声还在此起彼伏，但脚步声已经动了起来。
他抬起下巴，声音越过整片荒原——
“全军开拔。”
薇薇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补了一句：“主人，世界频道当前每秒新增骂帖37条，其中包含'狗策划'关键词的占比82.3%。需要我整理成报告吗？”
“不用。”
莱恩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踩上还带着硝烟味的泥土。
“存档就行。留着以后写回忆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