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一直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莱恩三言两语便把这群躁动的凛冬士兵重新压了下去。
等莱恩走来，她才与他并肩离开。
两人穿过第一道岗哨。
没人说话。
穿过第二道岗哨，身后的玩家吵闹声渐渐模糊。
直到走过第三道岗哨，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塞西莉亚才停下脚步。
“你的士兵，死后不会留下尸体。”
她没有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莱恩也停了下来。
塞西莉亚转身看着他。
“我的法师观察过他们。”
“他们死后，身体会化作光点消散。没有血肉残留，也没有灵魂离体。”
她朝东北角禁区看了一眼。
“而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出现一批本该死在南墙上的人。”
风从残破的城墙间穿过，卷起地上的黑灰。
塞西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股魔法波动极其晦涩。”
“法师团首席告诉我，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空间传送规律。”
她重新看向莱恩。
“那不是传送。”
“你是在那里，把他们重新复活了出来。”
“对吗？”
莱恩没有装傻。
塞西莉亚不是那些只看表象的北境贵族。
面对这种人，拙劣的辩解毫无意义。强行否认，只会把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当场砸碎。
“是。”
莱恩给出了答案。
只有一个字。
塞西莉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焦痕上，沉默了三秒。
再转回来时，声音比刚才更冷。
“这里是雪狼要塞，莱恩。”
“不是你的凛冬城。”
她向前逼近一步。
“战前，你找我要星辰沙、秘银，还有二十万枚以太晶石。”
“我顶着总督府所有人的反对，把东西全批给你，还把东北角直接划给凛冬军团。”
“我以为你要建造某种大型炼金武器。”
塞西莉亚盯着他，一字一顿。
“结果，你在我的要塞里，造出了一个能颠覆生死规则的怪物巢穴。”
莱恩没有接话，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塞西莉亚的声音更低了。
“我无意索要你的技术。”
“也不准备逼你交出秘密。”
“我只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危险。”
她连续问道：
“会不会失控？会不会炸掉半座雪狼要塞？又会不会因为它，把整个北境拖进另一场战争？”
莱恩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不会失控。”
“你能保证？”
“我能。”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塞西莉亚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她似乎想从莱恩的脸上找出一点迟疑。
什么都没有。
“教廷不会就此罢手。”
塞西莉亚换了一个问题。
“伊利亚斯今晚退了，不代表他放弃了。他会继续调查。”
“我知道。”
“这座祭坛也会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塞西莉亚的语速慢了下来。
“教廷、血族、其他行省的大贵族，甚至……”
她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名字。
帝国皇室。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莱恩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东北角。
灰布遮住了灵魂祭坛的主体。
外围的玩家已经重新架起防线，枪械、火炮、岗哨一应俱全。那块写着“凛冬禁区，闲人免进”的木牌，还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
“这场战役之后，那东西搬不走了。强行拆除里面的东西，材料也不能回收，太浪费了。”
塞西莉亚眉头轻动。
莱恩继续说道：“东北角禁区，将会永久保留。”
塞西莉亚的眼神顿时变了，“你要把它留在雪狼要塞？”
“雪狼要塞需要它。”莱恩偏头看她。
“不管是加尔罗卷土重来，还是血族再次南下。又或者，来了其他什么东西...”
他故意停了一下。
“只要祭坛还在，凛冬军团就会守住这里。”
“这对雪狼要塞、总督府，以及整个北境，都有好处。”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其他什么东西。”
她慢慢重复着这几个字。
伊利亚斯那张慈祥却高高在上的脸，从她脑海中掠过。
紧接着，是远在君士坦丁、至今没有对北境战局明确表态的皇室。
再然后，是战场上出现的血族、亡灵法师与深渊暗影粒子。
她明白了。
莱恩根本不是单纯地搬不走祭坛。
他是要把凛冬领最核心的秘密，直接钉在雪狼要塞。
只要祭坛还在，凛冬军团就不会放弃这里。总督府等于凭空多了一支死战不退、还能不断复活的军队。
可同样的——
祭坛引来的所有窥探、压力与灾难，也会顺着雪狼要塞，落到总督府头上。
莱恩用一座祭坛，把凛冬领和总督府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想下车？晚了。
塞西莉亚冷笑一声。
“你倒是真敢算计。”
“我们是盟友。”
莱恩面不改色。
“利益同享，风险共担。”
满地碎石与硝烟之间，两人隔着几步对视。
谁也没有退。
良久，塞西莉亚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高傲冷静的总督之女姿态。
“你的人，必须遵守雪狼要塞的规矩。”
“禁区可以保留，但任何人不得借此干涉总督府正常防务。”
“凡是超出禁区范围的越轨行为，我都会按照总督府军法处置。”
莱恩点头：“我会约束他们。”
塞西莉亚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你最好活久一点，莱恩。”
夜风裹着硝烟从城墙缺口灌入，吹动她暗红骑装的衣角。
“总督府已经在你身上押了太多筹码。”
“如果你提前死了——”
塞西莉亚稍稍侧过脸，却依旧没有看他。
“我会亲自去凛冬城，收回我的本钱。”
说完，她踩过满地碎石，快步走远。
暗红骑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墙拐角。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