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盯着左侧炸开的军阵晶核车，额头青筋绷起。
价值数万金币的纯净晶核在过载中炸成齑粉。
破碎构件裹着淡金色火焰飞出数十米。一名法师躲闪不及，肩膀被当场贯穿，整个人翻倒在地。
军阵屏障缺失的一角迅速黯淡。
“加尔罗！”
雷恩咬紧牙关，五指越收越紧。
那份被他送进帝都的战报，如今反过来钉死了他的退路。
战报是他写的，功劳也是他抢的。
现在这场仗，他同样得亲手接住。
但他低估了加尔罗。
这个反叛公爵没有撤退，没有观望，甚至懒得派人试探雄狮军团的虚实。
三十万精锐直接压上。
原本由三方彼此牵制的追击战，被加尔罗硬生生推成了两支主力军团的正面决战。
半空中，暗金色辉耀斗气仍在燃烧。
巨鹰光翼再次张开。
风雪还没来得及填回那片空白，第二轮威压已经压上雄狮前阵。
最前排士兵双腿发颤。
有人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握住长枪的手也在抖。
几匹战马当场屈膝，更多战马嘶鸣着向后退去，险些撞乱后方阵列。
盾墙在威压中不断震颤，前排士兵只能用肩膀死死顶住盾面。
但雷恩没有退。
他会抢功，会借军务院压下北境战报，也会利用帝国大义逼别人替自己流血。
可他终究统领雄狮军团多年。
真到了战场上，还不至于被一名辉耀骑士压得连军令都发不出来。
“第二盾阵，补上缺口！”
“伤员拖下去！法师团不准乱！”
雷恩长剑劈落。
斗气裹住声音，压过爆炸、马嘶与士兵的惨叫。
“把底牌亮出来！”
雄狮军团是帝国中央直辖的王牌野战军团。
加尔罗想凭几道剑气把它劈散，没那么容易。
金狮主旗后方，三名身披灰袍的高阶法师同时上前。
三颗拳头大小、几乎没有杂质的土系魔兽晶核被抛向半空。
晶核内部魔力疯狂流转，将三人的脸映成一片土黄。
三根法杖同时顿地。
“大地之岩！”
轰隆隆！
其余三辆军阵晶核车同时过载。
三名高阶法师强行接管军阵节点，方圆数里的冻土随之震颤。
坚硬地面翻滚起伏，盾兵迅速向两侧撤开。
下一刻，三道岩石巨墙接连拱出冻土。
第一道墙低而厚，墙体向前倾斜，负责卸去正面冲击。
第二道墙内遍布三角支撑，土系魔力凝成层层网格，用来绞碎残余剑气。
第三道墙最高，也最厚，直接护住金狮主旗。
三名高阶法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接。
三道岩墙层层削弱，要把辉耀骑士的剑气磨到极限。
半空中，加尔罗双手握剑，再次斩下。
百米剑气撕开风雪，直压雄狮军阵。
轰！
第一道岩墙当场崩碎。
数千块碎石向后飞射，砸得盾阵闷响不断。
十几名士兵连人带盾被撞翻。后排士兵立刻扑上去，将他们拖走，新的盾牌随即补住空位。
剑气稍稍黯淡，继续斩上第二道岩墙。
土系网格一层接一层亮起，又一层接一层熄灭。
墙体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裂纹迅速向两侧蔓延。
轰！
第二道岩墙也垮了。
残余剑气继续向前，狠狠嵌入第三道岩墙。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军阵。
大片岩石从墙面剥落。
暗金剑光不断向内切入，离主旗最近的亲卫透过裂缝，看见了半空中那道暗金色身影。
隔着崩飞的碎石，那对巨鹰光翼仍旧展开在风雪之上。
三名高阶法师同时吐血。
最后一道岩墙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崩塌。
可这一剑也到了极限。
暗金色光芒闪烁数次，最终在岩壁深处炸成漫天光点。
雷恩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挡住了。
三枚高阶土系魔兽晶核报废，三名高阶法师受创，三辆军阵晶核车被迫过载。
如此代价，只换来几息喘息。
雷恩连这几息都不肯浪费。
“炼金弩机，压上去！”
后阵军官迅速挥动令旗。
辅兵推着数十台符文床弩冲上阵位。
这些都是帝国军械库压箱底的炼金重器。
每一台都重逾千斤，需要六匹驮马才能拖动。
床弩主架由精金铸造，表面刻满增压符文。每发射一次，都要额外消耗一枚魔兽晶核。
弩机绞盘早已拉满。
成人手臂粗细的炼金弩箭被推进箭槽，尾部晶核逐一点亮。
“第一列，四十五度抛射！”
“第二列，平射！”
“自由法师，校准风向！”
命令一层层传开。
淡蓝色魔力沿着床弩表面的符文迅速流动。
“放！”
嗡！
数十根炼金弩箭同时射出。
第一列弩箭越过雄狮军团前阵，在半空划出弧线，砸向叛军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第二列弩箭贴着盾阵上方掠过，迎面撞入冲锋队列。
轰！轰！轰！
淡蓝色魔力接连爆开。
冲在最前方的战马连同骑士一起被掀飞。
厚重胸甲在冲击中凹陷变形。断裂的马腿、破碎的兵器和大片积雪同时冲上半空。
叛军冲锋阵形第一次出现断层。
可后方骑兵没有减速。
“冲垮金狮旗！”
“杀雷恩！”
巨鹰烈火旗迎风向前。
叛军骑兵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扑向雄狮军阵。
下一息，两股钢铁洪流正面撞在一起。
骑枪在接触的第一瞬间贯穿胸甲。
重盾被战马撞得向内凹陷。盾后的士兵大口吐血，双脚贴着冻土向后滑出数米。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扎进战马胸腹。
失去平衡的战马带着巨大惯性翻滚出去，将后方士兵一并压倒。
炼金弩箭仍在落下。
高阶骑士的斗气也在阵线上不断撕开缺口。
一名叛军大地骑士挥动战锤。
土黄色斗气横扫十余米，硬生生砸碎两层盾阵。
他刚要继续突进，侧面的三台符文床弩已经完成校准。
“放！”
三根破甲弩箭迎面射来。
大地骑士一锤砸断第一根，又侧身撞偏第二根。
第三根破甲弩箭紧跟着贯穿他的肩膀。
鲜血炸开。
大地骑士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翻数名叛军骑兵。
另一侧，两名雄狮军团的正式骑士刚刚砍倒叛军旗手，转眼便被后方涌来的骑兵淹没。
前排倒下的人还没来得及被拖走，后续骑兵便踩着尸体压了上来。
雪层一遍遍被马蹄翻开。
流出的鲜血融开积雪，又在寒风中冻成坚硬的暗红冰壳。
金狮旗与巨鹰烈火旗反复推进。
每倒下一名旗手，后方立刻有人接过旗杆。
雷恩看着一队精锐亲卫被叛军骑兵冲散，牙关咬得发疼。
他抹掉脸上的冰水，迅速扫过整片战场。
后悔已经没有意义。
“第一弩机阵后撤装填！”
“第二阵补位！”
“游击营不要冲击叛军中军，从两翼切断后续梯队！”
“法师团在前阵铺设迟滞区域！”
军令不断传出。
金狮旗下混乱的阵线，被一层层重新压住。
雷恩抬起长剑，指向半空。
“天空骑士！缠住加尔罗！”
刚被震退的五名天空骑士再次升空。
没人迟疑，也没人回头。
他们无法击败一名辉耀骑士。
这次升空，只为拖住加尔罗，让他无法继续轰击军阵。
五道斗气光芒从不同方向冲入高空。
加尔罗背后的巨鹰光翼猛地一振。
狂暴威压再次席卷战场。
雷恩长剑落下。
这一次，金狮主旗后方传来了沉重的绞盘转动声。
咔。
咔。
咔。
巨大的金属齿轮逐级咬合，锁链绷紧，绞盘将一根漆黑弩弦缓慢拉向后方。
后阵士兵纷纷让开道路。
覆盖在重型器械表面的黑布，被辅兵用力扯下。
雷恩盯住半空中的加尔罗，声音压得极低。
“屠龙弩。”
“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