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的摇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十二名教师迅速收齐试卷，抱进办公室开始集中批阅。
炭笔在纸面上飞快划过，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后，成绩单送到了莱恩桌前。
莫尔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不太敢念出上面的数字。
“领主大人，全校平均分比平时的模拟测验高了三成半。”
他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月前，这些孩子里还有人连自己的脚趾都数不清。
可现在，他们竟然能画出滑轮组的受力方向，甚至有人完美答对了齿轮传动的附加题。
莱恩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认知网络接入之后，学生虽然不会凭空获得答案，却能把彼此理解到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错误被自动纠正，逻辑链条被补全。
这才是成绩飙升的真正原因。
“走吧。”莱恩扣好领口的扣子，“去操场。”
全校学生已经在操场上站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寒风从砖墙外呼啸着刮进来，几百号人没人敢出声，只有鞋底踩过薄雪的咯吱声。
莱恩拿起成绩单，开始念排名。
“第一名，安诺。”
后排一个干瘦的男孩抬头，愣了半息才慌忙站直。
“第二名，玛莎。”
一个用旧布条扎着头发的女孩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三名，卡尔。”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出。
每念到一个，便有一个孩子从队伍里挺直腰板站出来。
有人紧了紧拳头，有人低头抹着眼睛，还有人起得太猛，差点被身后的同学绊个跟头。
莱恩没有出声催促。
直到前二十名全部站到前面，他才放下手里的成绩单。
“你们做得很好。”
“我之前说过，考试前十会有奖励。”
莱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冻得发红的小脸。
“但这一次，你们的整体成绩超出了我的预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规则改了。”
“今晚领主府买单。”莱恩缓缓抬起手。
“学校操场办篝火晚宴，现烤魔兽肉，所有人，管饱！”
操场上先是死一般地寂静了一瞬。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领主大人万岁！”
“魔兽肉管饱啊！”
“这次考试考得值！”
几个贫民窟出身的孩子激动得直接哭出了声，赶紧用破棉袄的袖口去擦脸。
他们现在虽然不用再饿肚子，可富含微弱魔力的魔兽肉，依旧是普通家庭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几口的好东西。
莱恩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孩子，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操场，身后的欢呼声仍然一阵高过一阵。
莱恩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深沉。
“薇薇，切出GM后台。”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前展开，莱恩的手指在虚构的面板上快速划过。
三秒后。
凛冬领所有在线玩家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一面刺眼的金色任务框。
【全服限时紧急任务：领主的疯狂外卖订单！】
【任务描述：凛冬城希望之翼学校正在举办庆功宴。伟大的领主大人需要大批新鲜食材。请在两小时内，击杀并送达食用级魔兽。】
【任务要求：肉质新鲜，数量充足，严禁投毒。】
【任务奖励：100贡献点，2000星界币。】
还在凛冬领的玩家瞬间就炸锅了。
【带薪摸鱼】：狗策划终于开始涉足外卖和团购业务了吗？
【我怀疑你在演我】：这任务我熟，打怪剥皮送货一条龙服务。
【想吃两碗饭】：谁敢抢我的野猪，我连人带肉给你们一起烤了！
不到半个时辰，凛冬城外便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不到一个小时，几头体型庞大的獠牙野猪便被捆得结结实实。
它们嘴里塞着破麻布，被玩家们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外城。
其中一头还在拼命挣扎。
【想吃两碗饭】一巴掌拍在野猪的脑门上。
“老实点，今天你是庆功宴的绝对主角。”
傍晚时分。
学校操场上，几堆三米多高的巨大篝火燃了起来。
火光映照在红砖墙上，把整个校区烘烤得暖洋洋的。
孩子们端着碗排成几条长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玩家们则忙得热火朝天。
【想吃两碗饭】头上扣着一顶用厚纸板糊成的高筒厨师帽。
他手里握着那把散发着寒气的宽刃大剑，把半吨重的野猪肉切成大块，直接用剑身串起来，架在火上翻转。
【带薪摸鱼】蹲在旁边，一边往炭火里添着无烟煤一边吐槽。
“兄弟，你那把剑掺了精金吧，拿它烤肉你都不心疼？”
“你懂什么？”【想吃两碗饭】抓起粗盐和孜然毫不吝啬地撒下去。
“这叫食品级餐具。”
“导热快，锁汁稳，事后用水一冲清洗还方便。”
油脂滴进烧红的炭火里，发出剧烈的滋啦声。
浓郁的肉香在操场上散开。
队伍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全服公认老好人】提着一把短匕首站在火架旁，手法熟练地给每个孩子割下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后腿肉。
“慢点吃别烫着，每个人都有份，不够吃咱们再烤。”
“姐姐，我能多拿一块吗？”
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尖，“我弟弟还在后面排队呢。”
“当然可以，先把碗拿过来。”
女孩捧着肉跑开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孩子们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呼呼吹上两口便把肉塞进嘴里。
魔兽肉里蕴含的温和能量散入四肢百骸，不仅补回了考试消耗的脑力，也慢慢填补着他们过去长期饥饿留下的身体亏空。
教学楼二层的办公室阳台上。
莱恩端着一杯红酒，安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场热闹的晚宴。
“砰！”
凛冬重工特制的彩色黑火药烟花冲上夜空，在纷飞的雪幕中炸开一片绚烂的光芒。
赤红、金黄与湛蓝的火星簌簌落下，照亮了下方一张张兴奋的脸庞。
有人抬头望着烟花傻笑，有人抱着空碗不肯撒手。
还有人把今天的满分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塞进了最里层的衣服里。
任务结算提示音在玩家们的耳边同时响起。
【任务完成！】
【参与玩家获得：100贡献点，2000星界币。】
玩家们骂骂咧咧地收起充当烤肉签子的大剑。
他们确认奖励到账后，转头就兴冲冲地跑去接下一个日常任务。
“这波外卖血赚啊。”
“赚个屁，这野猪是我打的，狗策划连个运输费都没给报销。”
“行了别吵吵，下一单任务坐标发群里了。”
操场上的笑声和玩家们的争吵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夜风飘过红砖墙，传进了安静的办公室。
那十二名被莱恩单独留下来的原住民青年教师，此刻仍然在书桌前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