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里，那块切面被放得极大。
紫黑色的微粒卡在坏死的肉丝里，一点点往前挤。
它们相互吞食，把肌肉咬得全是窟窿，带出一股子黏稠的死气。
“百分之三十四。”
莱恩看着投影。
雪狼要塞南墙下那堆残肢的焦臭味，好像又顺着风刮进了书房。
这不是野外碰巧变异的怪物。
这是被高浓度深渊能量直接辐射出来的东西。
之前散落在各处的情报碎片，彻底拼到了一起。
加尔罗手里还有几十万精兵。
就算在雪狼要塞打了败仗，也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种在刀尖上打滚的老油条，要是真想战术撤退，绝不会把边境线的防区放得干干净净。
连个暗哨都不留，走之前还把塔木村这种边境村子的口粮刮干吃净。
莱恩走到北境巨型沙盘前。
他拔出代表叛军的红旗，越过卡苏河和铁岩行省，一把插在熔火行省的腹地。
“不是他想跑，是他的老巢被深渊偷家了。”
这帮旧贵族背地里搞什么阴谋，莱恩根本不在乎。
但他很清楚深渊意味着什么。
那玩意一旦全面爆发，整个大陆的秩序都会被强行推平。
莱恩转头看向光幕。
上面是钟离和永恩刚交的《可行性报告》。
原本只是两个高玩想去“化缘”几个NPC当免费劳动力。
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必须赶在深渊蔓延过来之前，把铁岩行省的人口全抢回白马飞地。
正好还没人防守，随便拉人。
人只要迈进凛冬领。
那就是工地上的主力，工厂里的齿轮。
是构筑新秩序的砖瓦，也是凛冬领以后扛深渊的底牌。
“通过红星军团的方案。”
“把这件事包装成紧急护送任务，从白马飞地抽两万名新韭菜，把铁岩边境给我彻底搬空！”
薇薇背后的数据流快速闪动。
“明白。主人，需要把深渊污染的情况写进任务背景吗？”
“绝对不行。”
莱恩一口否决。
“这帮第四天灾脑子里只有爆装备和抢首杀，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要是直接在背景里点明河对岸刷深渊魔物了，这群新来的绝对不会去管难民死活。”
“他们当场就能扔下接引任务，嗷嗷叫着越过防线。”
“直接冲进重度污染区去找怪物拼刺刀。”
“眼下新玩家等级都偏低，跑去深渊重灾区就是排队送人头，白白烧我的复活币储备。”
他在GM后台迅速输入指令。
“任务做严格拆分。”
“分成村民登记、安全护送、粮食转运、临时营地建设四个独立模块。”
“加一条死命令。”
“护送过程中脱离指定路线，或者因为私自引怪导致NPC死亡。”
“个人任务收益直接清零，额外倒扣一百贡献点。”
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生成。
莱恩继续往下敲。
“再加个硬性规定。”
“每两百个萌新编成一支临时接引队，必须由20级以上的老玩家当队长。”
“大队长在任务面板领编号旗和登记册，按编号行动。”
天完全黑透了，晚上八点整。
白马飞地，玩家临时驻地外的大泥坑里。
一群没抢到肥差的新手玩家正举着铁锹互相拆台。
有的在量下水道尺寸。
有的干脆把挖出来的冻土往别人鞋面上堆。
所有在线玩家的视野上方，突然弹出一道红色加粗横幅。
【区域级大型连锁任务：北境微光·铁岩大护送已触发！】
紧接着，任务详情面板直接拍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泥坑里的吵闹声全停了。
安静了两秒后，白马飞地的区域频道当场炸锅。
“卧槽！”
“大横幅全服通告！”
“来大活了！”
“去河对岸接难民？”
“这特么是白给钱啊！”
“天上掉馅饼了！”
“求个老玩家发车啊！”
“滴滴拉客了。”
“听指挥不抢怪，让扛人就扛人，包接包送！”
红星军团的高台上。
永恩看着光幕上瞬间破万的报名人数，眼皮直跳。
“我这报告交上去才多久？”
“裤子都没提上活儿就来了！”
两万个名额，不到十秒就被秒空。
没抢到的玩家在世界频道里疯狂刷屏。
“狗策划再放五千个位置出来啊！”
“我不搬砖了。”
“让我去扛NPC！”
“我力气大，我能一次扛三个！”
抢到名额的玩家已经在论坛里开会了。
【想要一双滑板鞋】发了个名为《论如何用最高效的姿势把NPC打包带走》的帖子。
帖子里附带一张极其抽象的草图。
两根树干绑着一块破布，算是担架。
“家人们。”
“这些难民好多都饿得走不动路，光靠扶效率太低了。”
“听我的。”
“几个人凑木头做担架，遇到走不动的，直接撂上去抬着跑！”
“这叫异界版同城闪送！”
底下的跟帖瞬间盖起高楼。
“抬着跑太累了吧？”
“要不要用滚木？”
“把NPC绑在上面滚过去，阻力小效率高！”
“楼上的你有毒吧？”
“NPC滚过去直接减员，你准备被扣贡献点吗？”
“那是活人不是原木！”
“我们大队凑钱买了几十块黑麦饼，到了对岸一人发半块。”
“画大饼不如发真饼，NPC绝对死心塌地跟着咱们走！”
白马飞地的各个集结点里，无数新玩家举着火把。
他们照着临时领来的木牌编号，开始狂热地往一块儿凑。
莱恩站在城堡二楼的窗边。
城外一片漆黑。
论坛里的群魔乱舞，一点没出乎他的预料。
两万名新玩家加上那群老油条，这股力量跟蝗虫过境没什么区别。
塔木村那几千个难民，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为了赚星界币和贡献点。
这帮人绝对会主动把警戒线往外推，疯狂向铁岩行省内部搜刮人口。
只要人一多，白马新城的劳动力缺口瞬间就能填满。
但这中间卡着一个死结。
莱恩走回书房，指尖点在沙盘那条蓝色飘带上。
卡苏河。
铁岩行省在东，白马飞地在西。
这条河横在中间。
冬天河面确实结了冰。
但就眼下这个厚度，根本承载不住几万人的来回踩踏。
第四天灾掉进冰窟窿里，死回去读条一小时又是一条好汉。
那些骨瘦如柴的难民要是掉下去，直接捞尸都省了。
永恩提议造木排拉纤索。
这办法应急应付个一两批还成。
但几十万的人口红利砸下来，这土办法根本吃不下。
等到了春季解冻期，更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运力卡脖子了。
莱恩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白纸。
最近凛冬重工把心思全砸在符文流水线和喀秋莎上。
蒸汽机和船只的进度被严重拖慢。
现在整个凛冬领，能下水的蒸汽明轮船只有可怜的五艘。
想接人暴兵，必须先暴船。
莱恩拿起羽毛笔，快速写下调令。
“西区三号附属工坊全区停工。”
“地皮和厂房连夜划归船坞用地。”
“木材和钢铁零部件的供应优先级提到最高。”
“船坞所有工匠和技术玩家，该项任务结算收益上浮百分之二十。”
最后一笔写完。
莱恩抓起桌角的领主私印，在热蜡上重重按了下去。
“来人。”
门外候命的亲卫推门进来。
“把这份手令立刻送到市政厅，交给安蓝。”
“让她天亮就安排人手去西区交接。”
亲卫双手接下手令，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莱恩的目光又落回半空。
那颗紫黑色的深渊微粒还在闪动。
加尔罗惹上了大麻烦。
但这个麻烦，偏偏是凛冬领腾飞的跳板。
只要在这波难民潮里吃撑。
白马要塞就能像一颗钉子，死死扎进铁岩行省的脑门里。
风雪交加的卡苏河西岸，漫山遍野的火把亮成一片。
两万名玩家扛着现砍的巨木和麻绳，像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蚁群，直愣愣地往冰河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