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噬天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轨迹。
白天砍柴,路过演武场“借”赵凌一口灵气,傍晚去后山药田“薅”一把聚灵阵的边角料,深夜回柴房打坐,把吞来的灵气用噬天诀炼化提纯,融入气海。每隔七八天,再去一趟那个石窟,吸一回灵脉支线积攒的灵气。
他做得极其小心。每次从赵凌身边路过,只吞一口,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不留。赵凌只觉得自己修炼越来越不顺,脾气越来越暴躁,可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找不出任何原因。马三和另外两个跟班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恨不得躲着他走。
“师兄,要不您去内门找找门路?弄一粒上品聚气丹,说不定就冲过去了。”马三小心翼翼地建议。
赵凌一瞪眼:“上品聚气丹?你以为那是大白菜?内门弟子每月才领一粒,老子有钱也买不到!”
“那……要不去求求外门执事?”
“求他?那老东西收了我赵家多少好处,屁事办不成。”赵凌烦躁地起身,“走,去后山。我总觉得药田那片灵气比演武场强,虽然邪门了点,可总比在这干坐着强。”
“邪门”这两个字从赵凌嘴里说出来,龙噬天听在耳里,乐在心里。他太清楚了,赵凌的修为为什么卡壳。气海里的灵气每天被抽走一丝,就跟水缸底下被人凿了个小洞一样,看着不大,可架不住一天到晚地漏。赵凌越修炼,漏得越快,气海越虚。偏偏兽皮空间吞噬灵气的方式极其隐秘,赵凌那个层次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
这一日黄昏,龙噬天从石窟回来,路过药田外围的时候,远远看见赵凌带着马三几个人坐在石墙内侧。赵凌面色铁青,闭目吐纳,周身灵气翻涌得厉害,似乎是想强行冲关。龙噬天贴着石墙走过去,没打算“借”——今天石窟的收获已经够多了,气海涨到了聚气四层,没必要贪这一口。
可就在他路过赵凌身边约莫五丈远的时候,赵凌的气海猛地一震,像是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开了堤坝。一股精纯的灵气从赵凌体内迸发出来,向着四周猛地扩散。突破了。赵凌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龙噬天脚步一顿。那股迸发出来的灵气纯粹是突破时逸散的余波,赵凌控制不住,方圆数丈内灵气浓度一下子暴涨了好几倍。龙噬天丹田里的兽皮空间微微一颤,本能地张开了吞噬之力。
只一口。
赵凌突破时散逸的灵气,被兽皮空间吞了一大口。那股灵气极其精纯,比赵凌平时修炼时吐纳的强了不知多少倍。进了龙噬天的气海后,噬天诀疯狂运转,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炼化得干干净净。气海猛地一涨。聚气五层。
龙噬天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赵凌突破了,正沉浸在气海凝实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边,有人偷走了他最精华的一口突破灵气。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马三连忙拍马屁。
赵凌睁开眼,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得意:“聚气后期!总算迈过去了。虽然比预想的慢了两个月,但好歹成了。”
“师兄天纵之资,突破后期,在外门弟子中已是翘楚!”马三一脸谄媚。
赵凌满意地点点头。可就在这时,他丹田里的气海微微一晃,像是刚刚凝实的根基被什么东西从底部轻轻抽了一下。很轻,轻到赵凌几乎以为是错觉。可那种熟悉的“漏气感”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赵凌皱起眉头,气沉丹田,仔细探查。气海稳固,灵力充沛,没什么不对。可就是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虚浮感,像是一面刚砌好的墙,底下被抽走了一块砖。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龙噬天回到柴房,盘膝坐下,细细感受气海的变化。聚气五层。气海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暗金色的灵力在其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他的经脉已经被灵气冲刷得畅通无阻,身体比半个月前强了太多。淬体境练的是肉身,聚气境练的是气海,而他的气海是暗金色的,比寻常修士的气海更凝实,更厚重,蕴含的灵力也更精纯。
“还不够。”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团黑色漩涡缓缓转动,吞噬之力蛰伏其中,随时可以展开。“五层到六层,光靠薅赵凌的羊毛和石窟那点边角料,至少还得两三个月。太慢了。”
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多的天材地宝。更多的可以“吞”的东西。
第二天的砍柴路上,龙噬天绕到了后山更深处。这是他从未涉足的区域——仙玄宗后山的禁区边缘。外门弟子不允许靠近,据说里面有宗门布下的禁制,也有危险的妖兽出没。但龙噬天需要灵气。石窟那条灵脉支线已经被他吸得快要枯竭,再过几天就彻底没用了。他必须找到新的来源。
禁区的边缘是一片石林。灰白色的石头奇形怪状,地面有焦黑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被雷劈过。龙噬天站在石林外,丹田里的兽皮空间突然猛烈地颤动起来。前方有东西。极其强大的灵气波动。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林。
石林深处,有一块约莫一丈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禁”。龙噬天靠近时,石碑上的“禁”字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他压来。这是宗门的禁制,阻止外人靠近。可那股力量刚碰到龙噬天的身体,兽皮空间就自动展开,将禁制之力一口吞掉,炼化成灵力融入气海。
“连禁制都能吞?”龙噬天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石碑前,把手按在石碑上。兽皮空间全力运转,石碑里的禁制之力被疯狂吞噬,化作精纯灵力涌入气海。聚气五层。五层中期。五层巅峰。石碑上的“禁”字迅速黯淡,表面的灵光一层层剥落。
就在这时,石碑下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有一颗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龙噬天一把抓住珠子,入手的瞬间,珠子里的灵气猛地灌入他的经脉,狂暴得像一头野兽。龙噬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这颗珠子里封存的灵气,比他从赵凌那里薅了半个月的还多。
他来不及细想,把珠子塞进怀里,转身就跑。身后,石林里的禁制被破坏,警报传遍了仙玄宗。
龙噬天跑回柴房,把珠子藏进床底下的土坑里,用干草盖好。刚做完这些,外门就响起了钟声。紧急集合。所有外门弟子到演武场集合。龙噬天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一脸茫然地跟着众人走到演武场。赵凌也在,面色阴沉。刚才的警报他也听到了。
外门执事站在石台上,脸色铁青。“后山禁地边缘的禁制被人破坏。谁干的?”
没人说话。龙噬天站在人群最后面,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他太擅长这个了。前世被警察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无辜。茫然。还带着一点点害怕。
执事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刺头身上停了停,最后没查出什么,冷哼一声散了。龙噬天回到柴房,关上门,从床底下掏出那颗珠子。珠子已经黯淡了不少,里面的灵气被他跑回来的一路上吸收了大半。他把珠子拿在手里,继续吸收。噬天诀运转。气海轰的一声。
聚气六层。
龙噬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握着珠子,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聚气六层,在外门弟子中已经不算底层了。虽然比赵凌还差两个小境界,但他有兽皮空间,有噬天诀,有魔神血脉。真正打起来,赵凌未必是他对手。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这颗珠子里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气息和兽皮古画里的意念一模一样。这颗珠子,和“噬”有关。仙玄宗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第二天,龙噬天去王婶儿家送柴。王婶儿正在院子里缝补一件旧袄,她闺女小丫蹲在旁边啃窝头。看见龙噬天来,王婶儿连忙站起来。
“哎呀,你怎么又送柴来了?你自个儿够不够烧?”
“够,我砍得多。”龙噬天把柴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王婶儿,这个给你。”
王婶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灵石的碎屑。他在后山捡的,攒了七八块,熔成了一小坨。虽然灵气不多,但拿到坊市上能换不少银钱。王婶儿愣住了。
“你哪来的这个?”
“后山捡的。”龙噬天笑了笑,“不值钱,就是块石头。你拿去换点米面。”
王婶儿攥着灵石碎屑,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自己留着。你爹娘走得早,你得顾好自己。”
“我够吃。”龙噬天蹲下来,摸了摸小丫的头。“小丫,窝头好不好吃?”
小丫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好吃!”
龙噬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婶儿,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他走出院子,没回头。他知道王婶儿在背后看着他,也知道王婶儿在抹眼泪。他前世没让任何人这样看过自己。前世他活着,谁都不在乎。这一世,一个猎户遗孀,一个小丫头,把他当亲人。这种感觉让他胸口发紧,紧得有点疼。
“老子这辈子,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在心里说。不是空话。是承诺。
回到柴房,周铁柱正蹲在门口等他。
“你去王婶儿家了?”
“嗯。”
“你最近到底在干嘛?”周铁柱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瘦了,但精神头比以前好太多。你以前走路都打晃,现在扛着柴刀走得比我还快。你是不是偷偷修炼了?”
龙噬天沉默了几息。周铁柱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可他不能说实话。不是不信周铁柱,是不能把周铁柱拖下水。一个能吞灵气的怪物,在仙玄宗这种正道宗门里,一旦暴露,死路一条。
“没有。”他笑了笑,“就是干活干得多了,身体结实了。”
周铁柱看了他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还有我。”
“好。”龙噬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夜里,龙噬天盘膝坐在柴房里,闭目运转噬天诀。气海里的暗金色灵力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聚气六层中期。距离七层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不急。他已经找到了路子。石窟的灵脉支线快枯竭了,可后山禁地边缘还有大片区域没探过。那颗珠子给了他启发——仙玄宗的地下,埋着不止一条灵脉,还埋着上古的秘密。
明天,他打算去后山更深处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