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星尘问道 > 卷三 第29章 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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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腹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一排排泛着幽蓝光的舱体,以及远处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低沉地嗡鸣着,像心跳。

    关星尘蹲在第七排尽头的舱体前,已经蹲了很久。舱里,妹妹还是那副七八岁的模样,两条小辫,睡得沉沉。他伸手,隔着舱壁,摸了摸她的脸——凉的,可他知道,她还活着。

    “宿主。”天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压得极低,“船上的灵网我摸清了。这艘船的货舱,用的是星宫的算法协议。”

    “星宫?”关星尘一愣。

    “对。”天目顿了顿,“这艘船,本来就是星宫造的。十万年前,星宫造它,是想逃——逃出这片猎场。没逃成。船落在收割者手里,改成了运货的。”

    “逃的船,成了装货的船。”关星尘把这句话嚼了一遍,忽然问,“那我怀里这块玉牌,还认它吗?”

    “认。”天目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星宫的信物,星宫的船。你试试。”

    关星尘把玉牌从怀里摸出来,贴着舱锁,轻轻按上去。

    他先没有用力。玉牌贴着那圈云纹,像两块老玉,隔着十年的尘土认亲。关星尘握着玉牌,忽然想起沈执事的话——“你碰了她,她的锚点就会被激活。钓鱼的人,鱼竿一响,就知道鱼上钩了。”他顿了顿,问天目:“锁开了,她会醒吗?”

    “不会。”天目说,“休眠锁锁的是舱,不是人。只要不开舱门,她的锚点就还是‘沉睡’状态。钓鱼的人,竿子还挂在水里。”

    “那就好。”关星尘深吸一口气,“开了。”

    舱锁上那圈云纹,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蒙尘多年的灯,被人吹了一口气。紧接着,锁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休眠锁,开了。

    “开了。”关星尘的心,猛地提起来,“天目,锁开了,她能醒吗?”

    “不能。”天目立刻道,“你忘了吗——‘种子’醒了,锚点会乱。钓鱼的人,竿一响就知道鱼上钩了。”

    “那就不醒。”关星尘说,“我带她走。带着她一起走。”

    他把舱体拆下来——比想象中轻,像一口用旧木头打的箱子。他用货舱里找到的粗布,把舱体整个裹起来,背在背上。他背着一口“小棺材”,在幽蓝的光里站直了身子。

    船腹里,还有上百具这样的舱。他路过时,一具一具看过去——有老人,有孩子,有和他妹妹一样年纪的少女。有一具舱体里,躺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眉心有一粒小小的红痣。他想起洛白的话——“我妹妹,也在库里头。”

    “天目。”他压着嗓子,“这些货,船都要运走吗?”

    “都要。”天目说,“岁贡日,三天,装完。”

    “那……”关星尘顿了顿,“我背不了那么多人。”

    “你连自己妹妹都还没背稳。”天目说,“先把手里这口,背稳了。”

    “星月。”他低声说,“哥带你回家。”

    可船,不打算放他走。

    装货口的闸门,正一扇一扇地合拢。岁贡日第三天,货要装满了。关星尘背着妹妹的舱体,往最近的装货口跑——闸门还有最后一道,正缓缓下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船腹深处传来:“放下那具舱。”

    关星尘猛地回头。戴面具的男人,站在船腹尽头,身后跟着六个沉默的死士。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很平:“那具舱,是‘第一批’的货。你带不走。”

    关星尘没说话。他背上的舱体,被他下意识地往身后护了护。他打量着那个男人——天才战决赛那晚,他在高台上,摘过这张面具,说过一句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时候,面具后面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口井。现在,还是那口井。

    “我算过。”关星尘把背上的舱体紧了紧,“这艘船上,没有一件货,比它更值钱。”

    “值不值钱,不由你定。”男人说,“由收割历定。”

    “收割历,是谁写的?”关星尘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六个死士,同时向关星尘逼过来。

    就在第一道杀招落下的前一刻,关星尘怀里的旧电台,忽然响了。

    不是沙沙声。是一个清晰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船腹的黑暗:

    “……关星尘。”

    是老瞎子。

    “……听好了……船上的星宫阵……我隔着一千里,替你拨了一格……”老瞎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钉得极稳,“……往西……昆仑……地宫……解锚点的钥匙……在昆仑……”

    “……你让我往西,”关星尘压着嗓子,“你自己呢?”

    “……我在昆仑……等你。”老瞎子的声音,忽然轻了,“……快走。船要满了。”

    电流声断了。与此同时,船腹深处,那台机器的嗡鸣声,忽然乱了——像有人拔掉了一根弦。装货口的闸门,猛地停住,悬在半空。

    六个死士,身形一滞。面具男人眯起眼:“守夜人?隔着一千里拨星宫的阵——老瞎子,还没死?”

    “他说他还要还债。”关星尘往后退了一步,“债没还完,死不了。”

    关星尘没有回头。他背着妹妹的舱体,一个箭步,从那道悬停的闸门底下,蹿了出去。

    风,猛地灌进他的肺。

    船离地三丈。他抱着那口裹着粗布的舱体,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地,滚了两圈,单膝跪地,把舱体死死护在怀里。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血顺着裤腿渗出来。他没顾上。他先低头,把舱体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粗布没破,舱壁没裂。妹妹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呼吸均匀。

    “没事。”他对着舱体,低声说,“哥没事。”

    身后,黑船缓缓升起,像一块被夜空剪下来的影子,越来越远。船腹的灯火,一扇一扇熄灭。它终究还是装走了大半的货——包括洛白妹妹那一件。

    关星尘跪在荒原上,望着那艘远去的船,很久没有动。风把他衣角吹得猎猎响,他背上的舱体,在月光下,像一口小小的、安静的棺。

    “天目。”他忽然问,“船还会回来吗?”

    “会。”天目说,“装满为止。它还会回来。”

    “那就好。”关星尘站起来,把舱体背稳,“那我就趁它没装满,先去昆仑,找到那把钥匙。”

    荒原上,风把草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他背着那口裹着粗布的舱体,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就像当年在金陵,他背着妹妹走街串巷,捡完东城的破烂,再捡西城的——天塌下来,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昆仑。老瞎子说,钥匙在昆仑。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天。天边那道还没合拢的缝,在月色里泛着淡青的光。

    他背着妹妹,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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