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离柳树屯三十里地，龙屠和柳福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柳福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金纹蟒的蛇胆到底能卖多少钱，到镇上哪家酒馆的酱牛肉最香，再到他小时候跟着他爹来镇上赶集被人骗了三文钱买了个假御兽蛋，事无巨细全倒了出来。龙屠听了一路，居然没觉得烦。前世他身边全是算计和刀子，柳福这种没心眼的絮叨，反倒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青石镇的规模比柳树屯大了十几倍，镇口立着一块三层楼高的青石碑，上面刻着“青石”两个大字，碑底下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镇子主街两边全是铺面，卖兽粮的、收材料的、出租御兽的、代写契约书的，五花八门。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能看见有人骑着低阶御兽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土。
“先去卖材料。”龙屠道。
柳福领着他拐进一条偏巷，在一家挂着“老周收兽材”木牌的铺子前停下。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一副缺了腿的铜框眼镜，正拿放大镜看一颗不知道什么兽的牙齿。
“周叔！”柳福熟络地打招呼，“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老周抬起头，眯着眼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目光在龙屠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柳福脸上：“小福子，你小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又是你家猫掉的毛？”
“嘿，您这话说的。”柳福把龙屠推到前面，“我屠哥弄到的，金纹蟒的牙和鳞！”
老周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地上。
“金纹蟒？”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柜台凑到龙屠面前，“哪呢？我看看。”
龙屠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十几颗金灿灿的蟒牙滚出来，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牙根处还带着黑紫色的血渍。旁边是几片巴掌大的蛇鳞，鳞面上金纹清晰，摸上去光滑冰凉。
老周拿起一颗牙，对着光看了又看，又用指甲在鳞片上刮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贪婪。
“确实是金纹蟒……还是蜕皮期的，好东西！牙没裂，鳞没碎，品相上等。”老周放下放大镜，搓了搓手，“不过嘛，金纹蟒虽然是青铜后期，但你们也知道，蛇类材料一向不好出手，我收了也得压手里好久……”
“周叔。”龙屠笑眯眯地打断他，“镇上收兽材的铺子一共四家，您这儿是第三家。”
老周的话噎在嗓子里。
柳福在旁边补了一刀：“前两家出价太低，我们才来您这的。周叔您要是也压价，那我们只能去第四家了。”
老周狠狠瞪了柳福一眼，又看向龙屠。这年轻人笑眯眯的，看起来憨厚老实，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让老周这种在镇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都觉得有点发怵。
“牙和鳞，加起来，八块银币。”老周咬着牙报价。
龙屠不说话，只是把蟒牙收拢，做出一副要打包走人的架势。
“十块！”老周急了，“十块银币！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真没得赚了！”
龙屠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行，周叔爽快，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您。”
交易完成，十块银币到手。柳福在旁边看得心服口服——那些材料他估摸着最多值六块银币，龙屠硬是多榨出四块来。
两人出了铺子，龙屠把银币分成两份，六块塞给柳福，自己留四块。
柳福急了：“龙屠你干啥？材料是你弄来的，蟒也是你杀的，我啥都没干——”
“拿着。”龙屠拍拍他的肩膀，“你家包子铺的肉馅该换新鲜的了。还有，你那花猫得喂点好的，不然以后怎么给我当打手？”
柳福眼圈又红了。他捏着银币，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龙屠，我以后要是发达了，一定分你一半。”
“你发达？”龙屠挑眉，“你连花猫都养不明白，你还发达。”
柳福：……
接下来两人去粮铺买了米面和肉，又去杂货铺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龙屠专门挑了一把趁手的短刀，花了三块银币。刀身没有杀猪刀那种神异，但胜在结实锋利，可以见人。
柳福抱着一大堆东西，跟在龙屠后面，忽然道：“龙屠，你刚才说‘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周叔’，你是不是还打算进森林？”
“嗯。”
柳福咽了口唾沫：“我也去。”
“你去干啥？喂凶兽？”
“我……我给你放哨！我跑得快！万一有事我可以先跑回村里报信！”柳福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胖脸显得不那么怂。
龙屠看了他两秒，笑了。
“行，明天还去。但丑话说前头，碰到危险，我可不一定顾得上你。”
柳福嘿嘿笑：“没事，你顾得上自己就行，我命大。”
两人回到柳树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龙屠在破屋后面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灶台，把新买的米和肉煮了一锅。柳福蹭了饭才肯走，走之前还把他娘捎来的一包咸菜留下了。
龙屠坐在灶台前，抱着灰灰，看着锅底最后一点火苗慢慢熄灭。
灰灰今天吃了金纹蟒的血肉精华，虽然只吸收了极小一部分，但已经明显不一样了。它的灰毛里多了几缕银丝，身上的伤口完全愈合，睁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此刻正趴在龙屠腿上，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
“看啥看。”龙屠弹了它脑门一下，“等你长大了，给我当坐骑。”
灰灰哼了一声，似乎在说“你想得美”。
龙屠笑了笑，在心里开始规划。一千二百多龙币，不算少，但也不经花。系统简化一次御兽修炼就要几十龙币，简化一次技能更是动辄上百。他需要更多噬神武装残片，更多凶兽精华。魔妖兽森林外围只能捡漏，想加快速度，必须深入。
但深入需要实力。他现在的实力，对付青铜中期勉强，碰到后期就危险，遇到白银级直接白给。
“系统，简化灰灰的修炼。”
【检测到灰灰当前修炼方式：吞噬血肉精华。可简化为：吃土。】
【是否花费50龙币简化？】
“是。”
【简化完成！灰灰若开始吃土，吞噬效率将提升三倍。】
龙屠看着灰灰，灰灰也看着他。一人一兽对视了几秒。然后龙屠从地上抓起一把土，递到灰灰嘴边。
灰灰：……
它盯着那把土，鼻子抽了抽，满脸写着拒绝。
“三倍效率。”龙屠循循善诱，“你不是想变强吗？变强就要付出代价。土多的是，咱后面就是森林，土都是腐殖土，有营养的。”
灰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舔了一口。然后它愣住了。那口土进了肚子，噬天诀和它自身的吞噬天赋同时运转起来，土壤里的微量灵气和腐殖质被迅速分解吸收，转化成它需要的能量。
它又舔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开始自己扒拉土往嘴里送。
龙屠哈哈大笑，摸着灰灰的脑袋：“好崽子，以后管够。”
次日。
天还没亮，柳福就背着两个大包袱出现在龙屠门口。一个包袱里是干粮和水，还有一个包袱里是花猫和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短棍。
“你这短棍能干啥？”
“打兔子。”柳福理直气壮。
两人再次进入魔妖兽森林。这次龙屠的路线更明确，杀猪刀对噬神武装残片的感知范围似乎比昨天更远了。他顺着牵引力一路深入，比昨天多走了将近一倍的路程。
途中遭遇了两头青皮狼，被龙屠用新买的短刀配合杀猪刀偷袭解决，血肉全吞。柳福在旁边负责把风加尖叫，花猫负责炸毛。
走到中午时分，龙屠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腐殖层比别处厚出数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沼气。而杀猪刀的牵引力，正从沼泽正中心传出来，比昨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系统，扫描。”
【检测到噬神武装残片（大量）。反哺预估：3000龙币。】
【警告：沼泽中心栖息“腐沼巨蜥”，实力评估为白银初期。宿主当前实力评估为青铜中期（含御兽）。风险等级：极高。不建议挑战。】
龙屠盯着沼泽中心。三千龙币。足够他把灰灰推到青铜后期，把花猫推到青铜，还能剩下不少。
“龙屠……”柳福的声音发颤，“沼泽里有东西在动。”
龙屠看见了。沼泽的泥浆表面正在冒泡，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慢游动，偶尔露出脊背上的骨板，泛着幽幽绿光。
腐沼巨蜥。白银初期。
龙屠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柳福目瞪口呆的决定。
“撤。”
柳福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撤。今天不打了。”
柳福跟着龙屠往回走，满脑子问号。以他对龙屠的了解，这货不应该头铁冲上去然后九死一生反杀吗？
龙屠边走边解释：“那东西在泥里，杀猪刀吞噬需要接触。我下去就是送死。等。”
“等什么？”
“等它出来晒太阳。”
柳福回头看了一眼沼泽方向，又看看龙屠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冷战。他总算明白，龙屠这货最可怕的不是打架时的狠劲，而是这种耐心和算计。
回去的路上，龙屠又捡了几颗细碎的噬神残片，凑了一百多龙币。回到破屋后，他把今天所有收获全喂给灰灰。
灰灰趴在地上，身上的银丝越来越亮。半夜时分，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它体内传出。
【灰灰进阶：青铜初期！】
龙屠睁开眼，看着灰灰从一团灰毛球变成了小臂长短，原本光秃秃的脑袋上多了两只竖立的小耳朵，尾巴也长出了一小截。眼睛更亮了，里面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野性。
灰灰爬起来，走到龙屠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吱。”
很轻的一声，像是打招呼。
龙屠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弯了弯。前世他养过一条土狗，取名叫黑子，看家护院，跟了他八年，最后被人下药毒死了。那天他把杀猪刀插在门口，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下药那人堵在巷子里，断了对方两只手。
“灰灰。”龙屠低声道，“别死在我前面。”
灰灰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蹦到他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脸贴了贴他的耳朵。
屋外，魔妖兽森林的方向，夜风里又传来若有若无的兽吼。龙屠的刀纹在掌心微微跳动。
明天，还得去盯着那头巨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