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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瑾脸色煞白,脑中飞速运转。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扑通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攥住老夫人的衣摆,“母亲!您听儿子解释!”

    他抬头望向老夫人,“是沈筵!方才是他逼我!故意用那些鬼神之说扰乱我的心神,我才口不择言......”

    “他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儿子往里钻,好构陷我啊母亲!”

    “母亲,您最了解儿子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那是儿子的亲姐姐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肩膀剧烈颤抖,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

    若是换作往日,老夫人怕是早已心软。

    可此刻,老夫人只是站在原地,半步未动。

    那双素来含着疼惜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了解?

    她自以为了解。

    了解他的脾性,了解他的抱负,了解他那些无伤大雅的争强好胜。

    她以为他不过是性子急了些,心气高了些。

    她以为只要她多护着些,他总能懂得分寸。

    可现实却如此。

    她护了近二十年的儿子,亲手害死了她的女儿。

    而她,却在女儿死后,将所有的愧疚,都加倍倾注在了他身上。

    她一次次为他兜底,一次次为他铺路。

    可原来,是在助纣为虐。

    沈怀瑾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母亲......”他声音发颤,还想再辩。

    “你方才说,”沈老夫人突然开口,“怀宁样样比你强,你心里不服。”

    沈怀瑾一愣,下意识便要辩解,“母亲,我那是......”

    “我问你,是不是。”老夫人打断他。

    沈怀瑾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应声。

    “她确实处处都比你好,”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审判,“连读书认字,都比你早慧。”

    “你三岁还说不全话,她两岁便能背诗。”

    沈怀瑾的脸色越来越白。

    老夫人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我那时候还笑,说我们怀宁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你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我以为你是小孩子闹脾气,哄哄就好了。”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可我没想到,你记了这么多年。”

    “记到最后,记成了杀心。”

    沈怀瑾猛地一颤,“母亲!”

    “不要叫我母亲,”老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沈家养不出你这样的东西!”

    “母亲!您不能这样!”

    沈怀瑾彻底慌了。

    若是母亲都弃了他,那他就真的......

    “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

    “当年是儿子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可这些年儿子日日活在愧疚之中啊母亲!”

    “您罚我!您打我!怎么都行,就是不要不认儿子!”

    他声泪俱下,额头一下下磕在地砖上。

    沈老夫人站在门口,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宋遇站到沈筵旁边,目光落在沈怀瑾身上,没有半分同情。

    他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到了这步田地,想的仍然不是赎罪,而是如何活下去。

    老夫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形微微发颤,“侯府容不下弑亲之人。”

    “将他从族谱中除名,从此以后,沈家再无沈怀瑾此人。”

    “送去家庙,终身不得出。”

    侯夫人垂眸应下,“儿媳明白。”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

    留他一命,这是她作为母亲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往后,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沈怀瑾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除名。

    意味着他不再是沈家的人,死后也入不了沈家的祠堂。

    他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保不住。

    老夫人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母亲以为,”

    却听见跪在地上的沈怀瑾突地出声。

    “沈怀宁的死,与您就没有关系吗?”

    沈老夫人脚步顿住,猛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沈怀瑾直起了身体。

    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我说,沈怀宁的死,您也有份。”

    老夫人瞳孔骤缩。

    “那年野猎,”沈怀瑾开口道,“你不让她去。”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傍晚,暮色四合,池塘边的垂柳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沈怀宁蹲在池塘边,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

    “三弟,你说母亲怎么就不肯让我去呢?”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怀瑾,语气里满是不甘,“我的骑射到了那肯定是能拿头名的。”

    沈怀瑾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嘴上却温声道,“母亲也是担心你,野猎人多眼杂,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沈怀宁不服气地开口,“待我拿了头名,那匕首我便拿来送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三弟,你脑子活,帮我想个主意呗?”

    沈怀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

    “主意嘛......倒是也有。”

    “什么主意?快说!”沈怀宁急切地凑上前。

    “母亲最是心软,”沈怀瑾慢慢道,“若是你生了病,她定然心疼,到时候你再提野猎的事,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沈怀宁一愣,“可我好好的,怎么生病?”

    沈怀瑾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池塘,“这池水刚入秋,还不算凉,你下去泡一会儿,上来受了风,自然就病了。”

    “到时候发个烧,咳个嗽,母亲一看心疼,什么都答应你了。”

    “这池子里谁知道有什么,”沈怀宁眉头皱了起来,“再说了,装病骗母亲,终归不妥。”

    “我还是去找大哥吧,让他帮我跟母亲说情,大哥的话,母亲总归会听几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沈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在她眼里,大哥永远比他靠谱,比他值得信赖。

    凭什么连出个主意,都要被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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