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堂里议到很晚。
阿石先说的。
“发文。”他说,“通告各州县,凡仿造闲王针、冒用针王庙名义的,一律禁。”
木生摇头。
“禁不了。”他说,“你禁了京里的,山里的呢。今天禁了,明天换个名头还卖。”
“那就把模子收回来。”阿石说,“从源头断。”
“模子是刻木头上的。”木生说,“收得完么。”
“收不完也得收。”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说不服谁。
阿豆一直没开口。
赵闲问他。
“你怎么想。”
阿豆想了很久。
“师父。”他说,“我觉得,这事不在针上。”
“说。”
“仿的针,三十文一根,扎坏了两个人。”阿豆说,“可这半个月,义棚里,用仿针扎坏了来求治的,十一个。”
“十一个里,好了一个没有。”
“好了九个。”阿豆说,“剩下两个,是扎得太深,伤着了。”
“所以。”
“所以这针,救的比坏的多。”阿豆说,“咱们要是全禁了,那九个也就没了。”
阿石急了。
“照你这么说,由着他卖。”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豆说,“我是说,光禁不行。得让人知道怎么用。”
赵闲听完了,把案上一根针拿起来。
“你们说的,都是针。”他说,“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针插回囊里。
“这几十年,咱们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把本事教出去,一件是把名声留下。”
“名声留下了。”阿石说。
“留下了。”赵闲说,“留下以后,名声就自己走路了。它走到哪儿,变成什么样,咱们管不着。”
“那咱们管什么。”
“管人。”赵闲说,“名声管不了,人管得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里没有风,堂口的灯挂着,一动不动。
那晚议论到最后,阿石问了一句实在话。
“师父,”他说,“您到底想怎么办。”
赵闲把灯芯剪短了些。
灯暗下来,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模糊。
“我说三件事。”他说。
“头一件,仿针不禁。”
阿石一急。
“第二件呢。”
“第二件,仿针上不写我的名,写打针人的名。”赵闲说,“谁打的,铺子上挂谁的名字。扎坏了,找得着人。”
木生点头。
“第三件。”
“第三件,”赵闲说,“三十文的针,配一张纸。”
“纸上写什么。”
“写三句话。”赵闲说,“第一句,针不知道轻重,人知道;第二句,扎不出血就停手;第三句,孩子病重,别自己扎。”
阿石把这三句念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赵闲说,“一张纸一厘钱,六百根针就是六钱的纸钱。”
“谁出。”
“我出。”赵闲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石低下头。
“师父。”他说,“我今晚上,想了一宿禁的事。”
“想到什么了。”
“想到我十七岁那年,我爹病了。”阿石说,“那时候要是有根三十文的针,我娘能少走一百里路。”
他抬起头。
“禁不得。”他说,“一禁,先苦的是我娘那样的人。”
赵闲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他说,“咱们办个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