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朗从背包间取出密封起来的铁盒,这东西他始终带在身上,哪怕是每晚的解剖都是如此。
“小严,正式开始前你最好尝试一下与触须的接触。虽然之前你在病房里的接触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最好再试一试。
如果你的状态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反应,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嗯。”
铁盒开启,
小拇指大小的触须化石静静躺在其中,
严朗没有犹豫,轻轻捏住触须根部。
并没有强烈的“移植冲动”,相反的,他体内的某种“免疫系统”像是记住了这东西。
吱~脑袋间隐隐响起了什么声音。
严朗就感觉捏着某种很普通的石工艺品,“这次好像没什么影响,我觉得可以开始了,你要检查一下吗?”
邢主任这边已经有了定论,“你的瞳孔没有缩放,神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虽然不知道是这东西认可你了,还是你压制了这东西,但器官植入的条件是满足了。
准备开始吧,将你的左手放上去。”
严朗站在一台造型奇怪的X射线机前,密集的不规则线缆散落在机器背后,与他见过的常规电器截然不同。
咔!
当左臂轻放于平台时,金属环锁直接弹起,死死锁住。
邢主任也跟着开始了工作,
先是用记号笔在手腕偏下八公分的位置画上3.3×3.3cm的正方形标记。
简单消毒,
以手术刀切出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开口,刚好切开真皮层,毛细血管的破坏导致血液外溢,但量并不大。
“最后提醒一句,一旦开始了植入过程,除非我主动中止,就算你再如何难受也需要忍住。”
“好。”
“自己只需要将这东西放在伤口之间,它自会扎根,一分钟后就可以开始了。”
老邢轻轻拍了拍严朗的肩膀,便移步至隔壁的监控室。
室内只剩下严朗一人,没有任何的外界干扰。
他轻轻捏着触须根部,
没有犹豫,
没有太长的心理准备,
直接放在已被切开的血肉之间。
当鲜红浸润于石化的根部,
当体温传达至触须的内层,
某种微弱的悸动感传来,
仿佛那亘古便开始沉睡的生物正在被唤醒,
小拇指大小的石化触须开始了最初蠕动,根部的石层慢慢剥离,一种粉嫩的、柔软的结构逐渐呈现。
当该结构与手臂组织完全贴合的一瞬间,寄生开始!
排异!
刺痛!
无法自控的肌肉抽搐!
被固定住的左臂有些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身体的本能正在拒绝着外来物种的入侵。
严朗咬着牙,死死盯着手臂切口处。
他能清晰看见这东西的结构,看似初生的幼体,粉嫩而柔软,实际已经在底部长出了乳牙,正在啃食着他的肉体,试图钻进手臂的更深处。
紧跟着,
一股强烈的瘙痒感传来,
幼态触须好似长出的“根”,一种更加纤细、密集、能够独立钻孔的肉须。
严朗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柔软的,像细粉丝一样的结构,正刮动在骨头表面。
一些根须插进血管,吮吸血液,
一些衔接于神经,逐渐获取左手区域的控制权。
一些想要钻进骨头,去压榨骨髓,甚至将骨骼结构破坏,让手臂变成一种类触须的软体结构。
强烈的排异反应,让严朗发起高烧,体温已经来到41.8℃。
炎症风暴让他全身疼痛,意识涣散。
反而那左臂的痛感正在慢慢削弱,又或者说,整条左臂的所有权正在易主,他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
监控室内。
邢主任的面色同样焦急,
画面所呈现的情况,已然触及他的底线。这根来自月兽幼体的器官投影,要比他预想中的更难驾驭。
而且,
器官深处似乎还藏着主体的执念,这份执念正在对严朗发起某种报复性的进攻
依照这个情况下去,器官不单单会占据左臂,还会将根须蔓延到整具身体。到时候,严朗就会变成新的载体。
看着不断恶化的情况,邢主任最终决定了放弃。
推门走出,
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术刀滑到手中,死死捏住,准备对触须进行强行移除。
虽然严朗的眼神相当坚定,像是在进行着内在抗争,但他不能任由这种糟糕的情况发展下去。
邢主任心里暗道:
『这家伙居然还能撑住……哎,果然还是太早了。
如果构建了【外循环体系】,在这样的毅力坚持下,大概率会成功的。可这小子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自身的肉体躯壳并没有更深层的控制能力。
就这样吧……』
邢主任静步上前,刀刃对准了那肆意扭动的触须结构。
下刀!
凛冽的刀光对应着数十年所磨练的技术,精准无误。
眼看就要切割于根须,手术刀却突然停了下来。
邢主任感觉有些奇怪,这样一根具备基础意识的触须,应该会对“移除”所有排斥。
可手术刀几乎碰了上去,这根触须却依旧在无规律地扭动,丝毫没有反应。
“等等,难道……”
邢主任没有去破坏触须,而是改变了切割方向,沿着边上做出一个较深的切口。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悚异的一幕。
一些早就被切断,没什么用的毛细血管竟然缠住了触须根部。仔细看去,这些细长条的东西又不像是血管,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端头收束,略显尖锐。
表面覆盖着某种细小鳞片,又或是皮肤组织。
与其说是毛细血管,更像是一种微型,细长的尾巴……老鼠的尾巴。
“这是什么……尾巴?
这小子明明没有外循环体系,这些结构是怎么来的?梦境恩赐不但降下了肉体修复,还在他体内留下了东西吗?
还是说,他的本质不完全是人?”
就在邢主任震惊期间,这些类尾巴的结构竟然慢慢占据了主动权,遏制了触须的入侵。
邢主任果断收刀,冲回隔壁,观察着监视器上的透视图像。
一旁的分析仪正在更改着评估数据。
【器官适配率】正在从0快速回涨,最终达到了90%。
与其说是触须器官的自我适配,更像是一种主动屈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根接壤在手臂处的幼态触须不再蠕动,
嘎叽嘎叽~它被形似老鼠尾巴的毛细血管拽入手臂,静静安眠。
像是襁褓中的婴孩,躺在温暖的肌肉组织之间。
滴!
【植入结束】
邢主任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他死死盯着这位在老城区偶遇的青年,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是他待在金水县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足以改变县医院,甚至整个县城的糟糕处境,甚至做到他无法估量的程度。
呼~呼~
严朗喘着大气,冷汗爬满了全身。明明才刚刚起床不久,现如今已经耗尽体能,疲惫不堪。
外加空腹状态,整个人昏昏倒倒。
严朗硬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去,他隐隐听到了某种声音,甚至看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异象。
面前这台射线仪器,其插在背后的线缆竟在蠕动,与其说是线缆,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附肢或是触足。
机器深处传来一种未知的声音,一种能够渗透大脑,将文字刻在思维表面的声音。
≮寄生器官已接纳,优等适配且器官本身因寄生者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性状改变,具体的改变情况需要等待器官的彻底成熟。
目前成熟度0%。
“漫长的蠕行,开始了……”≯
严朗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左臂内部多出了一份全新结构,他的生物本质都因此发生了细微改变,又或是……进化。
啪!
一只略硬的手掌拍在他的肩头,周围的幻觉迅速淡去。
邢主任已经来到身侧,将早早准备好的能量棒插进他的口中,协助咀嚼。
足足三根能量棒下肚,严朗才慢慢缓过了神。
“寄生成功了?”
老邢重重点了一下头,“嗯!这东西还在休眠阶段,你到时候将带着它一同前往【初梦】,只有梦境里的养料能够让它苏醒并成熟。
即便不完全成熟,这东西一样能发挥出一定效果,你的存活率会大大提升。甚至,你还有机会考虑存活以外的事情。”
“死眠者的养分不行吗?”
“行……但还有三天就要组织入梦,你现在去找死眠者,风险太大。
而且,死眠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你杀死的那只,只是最弱小的一种。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到前往梦境你有的是机会。”
“那些解剖用的异常尸体呢?”
“连垃圾都算不上,这种垃圾营养的注入,与赤石没什么区别。”
“哦。”
“明天你想来解剖就来,不想来就待在屋子里看看书,自己做一些简单的身体练习,尤其是针对左手的练习,提前熟悉这种寄生状态。
大概三天左右我会通知你的,时间还可能提前。
总之,你做得很好!”
邢主任用力拍了拍这小年轻的后背,一口压在胸口的气总算是呼了出来,他的脸上难得挂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