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
大枪迅雷般贯穿了跛足道人的腿。
跛足道人栽倒在地,看着癞头和尚远去的背影骂道:“秃驴!贫道跟你搭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待骂完了,他咬着牙转过头,看见贾琮拖着死蛟走过来,跛足道人咽了口唾沫,抬起一只手:“小友,贫道认罪了,你抓贫道回去伏法吧。”
贾琮没理他,把死蛟往地上一扔,伸手就拔枪想捅死他。
“停停停!”跛足道人赶紧抱住贾琮的腿,“贫道有一桩泼天富贵跟你说。”
“说。”
贾琮手里的枪停在跛足道人的喉咙。
跛足道人感受着枪锋的寒意,挤出一个笑脸:“九门九锁九重墙,一重关里一重藏。石虎守门不开口,要开虎口问枯桑。九缸金来八缸银,一缸明珠照眼亮。莫问靖王留多少,富压王侯半座堂。”
贾琮:“什么意思?”
“靖王宝藏你没听过?”
“没有。”
“这是当年靖王留下来的藏宝谣。”跛足道人继续说道,“前朝末年有个靖王,别的本事没有,搂钱的本事天下第一,攒下的家当比国库还丰厚。后来大周太祖打过来,靖王知道自己守不住,又不甘心把家当留给别人,就找了块地全埋了,那藏宝谣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埋哪去了?”
“埋在他墓里。”跛足道人啧啧道,“传闻靖王为了藏宝挖空了一座山,其实全是幌子。靖王那人很精明,故意放风说埋在山里,还派了好几拨人马进山凿石,凿出来的碎石堆得满山都是,外头人一看都以为他真在藏山里去了,其实不然。”
贾琮:“那墓在哪?”
“就在平安州底下。”跛足道人拿手指头戳了戳地面:“靖王把修山的那批工匠杀了,外头人就认准了山里有东西,上百年来一波一波往山里钻,藏宝谣传了上百年,传到后来连平安州的人都只知道山里有靖王墓,没人往脚底下想。”
说到这,跛足道人比划道,“那墓里光是金砖就码了几堵墙,从地面码到墓顶,一块块跟城砖那么大,还有无数珍宝,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你花三辈子了。”
“你下去过?”
“下去过!”跛足道人点头道,“不过贫道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啥也没拿。”
“为什么?”
“机关太多。靖王修墓的时候不知道从哪请来一个墨家传人,那人在墓里布了几百道机关,翻板、毒箭、流沙、滚石、暗弩,走三步一个,走五步一双,还有不少诛邪手段,贫道哪里遭得住。”
贾琮看着他:“你不是能变纸人吗?”
跛足道人苦着脸道:“纸人做起来太麻烦,是拿来保命的,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何况贫道又不缺钱。”
贾琮想了想,问道:“那你还记得墓门在哪吗?”
“记得!”跛足道人道,“不过咱们先说好,贫道指给你,你就不能杀我了。”
贾琮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绳子把跛足道人捆了个结实,一手拖着绳子,一手拖着死蛟,往平安州方向走去。
跛足道人被拖在地上吃土,呸呸几声后,说道:“小友,你能不能让贫道自己走?贫道还有一条好腿能蹦。”
“你会跑。”
“贫道都这样了往哪跑去?”跛足道人想了想,试探问道:“你不是会袖里乾坤吗?怎么不把孽蛟装进去,费这个劲做什么?”
“塞不进去。”
“什么叫塞不进去?”跛足道人问道。
“不知道,反正塞不进去。”
跛足道人还想再问问,但贾琮跑了起来,他一连吃了好几口土,于是就闭嘴了。
……
州衙里头,何安正跟贾赦在后堂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是何安在说,贾赦在听,贾赦眼睛就盯着桌上的账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何安急得在堂里来回走:“贾老爷,侯爷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就一点不着急?”
“老爷我急什么?”
“他是平安州统帅!城外骨力部的残兵还没清干净,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出不了事。”贾赦头也不抬,继续拨着算盘珠子。
“你怎么知道出不了事?”
“祸害遗千年。”贾赦翻了一页账册,“你见过哪个祸害活不过二十的?”
何安噎了一下:“你就这么说你儿子?”
“那小子本来就是个祸害。”贾赦把算盘一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三岁拿锅扣人,四岁偷老爷我的钱,八岁砸人铺子收保护费,十岁就敢提枪跑去京营要债。这种祸害阎王爷见了都头疼,收他回去干什么?地府缺人收保护费?”
何安汗颜道:“你这话说的……”
“行了行了。”贾赦又把算盘拿起来,噼里啪啦地拨:“你要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这堆账册理一理。常平仓那批粮运出去之后,薛胖子来信说江南那边的粮价又涨了,我寻思着再倒一批,赚了银子买平价粮回来填仓,你说怎么样?”
何安满脸黑线道:“仗还没打完呢。”
贾赦:“就是没打完才要赶紧倒卖,不然等仗打完了上哪这么轻松赚银子去。”
何安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琏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琮三回来了!”
何安站了起来,贾赦坐在椅子上没动,依旧在算他的账。
何安看了他一眼:“贾老爷,侯爷回来了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贾赦的手没停,算盘珠子照拨:“让他先洗个澡换身衣裳,一会过来对账。”
贾琏咽了口唾沫:“爹,琮三抓了上回那妖人,还拖了条蛟龙回来!”
贾赦的算盘珠子顿时停了,瞠目结舌道:“你说什么?”
“蛟龙!老大一条!”贾琏拿手比划,“从城门口一路拖过来的,城里百姓全跟着看呢!”
贾赦没等他把话说完,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贾琏在后头追了上去:“爹!您等等我!”
何安也赶紧跟出去了。
贾赦跑到州衙门口,正好撞见贾琮拖着蛟龙过来。
那蛟龙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尾巴拖出老长一道血印子,沿街的百姓远远围着看,没人敢靠近。
贾赦先把贾琮从头到脚摸一遍,见肩上爪痕只破了皮,并不碍事,心里松了口气道:“不愧是我儿子。”
贾赦夸完便话锋一转,“这蛟龙是在平安州地界上弄回来的,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得算进公账里头分。”
贾琮:“不行,这是我自己打的。”
“你小子能不能讲点信用,之前就说好了平安州地界捞的银子一起分,你小子狮子大开口你爹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想独吞!”
贾琮:“当初没说这条蛟龙,不能入公账。”
贾赦:“怎么不能,你还是占七成,又没少分你的。”
“不行。”
“那你想怎么分?”
“是我打的就全归我。”
“你懂的怎么卖吗?这里头有多少门道,你爹我赚的可是辛苦钱。”贾赦骂骂咧咧道:“再说了,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小子就不能有点契约精神?”
贾琮想了想,说道:“你拿一成。”
“凭什么回回都让老子拿一成,老子可是你爹。”贾赦跳脚大骂。
“你要不要。”
“你小子别太过了。”
贾琏凑到贾琮身边小声道:“琮三,你给哥分点,哥保证站你这边,爹再跟你磨,哥替你挡着。”
贾琮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
贾琏眼睛一亮:“一成?够意思!哥就知道你比爹大方!”
贾赦黑着脸骂道:“你俩兔崽子又想搞私账,别做梦了,这条蛟龙就得按公账分。”
贾琏道:“爹,当初咱们是立了公账,但没说打到蛟龙怎么算,按规矩就得是琮三自己的,您好歹讲讲道理。”
贾赦勃然大怒:“好啊,你帮他坑老子,你这个不孝子!”
“那您记族谱上呗,反正已经有一条擅吃软饭了,再添一条‘帮弟坑爹’也厚不了多少。”
贾赦气得上去给了贾琏一脚。
何安在旁边插嘴:“贾老爷,要不蛟龙的事先放放,侯爷刚回来,让他歇歇……”
“歇什么歇,先把账分了!”
父子三人当街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全都乐呵呵的看着。
先前被贾琮打晕的跛足道人醒了,他怕挨揍就没敢出声,但越听越觉得离谱,见这父子三人为了条蛟龙吵了快半个时辰,也没有停歇的样子,他便忍不住了,出声喊道:“贾老爷!你别光顾着蛟龙了!蛟龙窝里还有金矿呢!就连靖王宝藏都……”
贾琮一拳砸了过去,跛足道人倒头就睡。
但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州衙门口围着的百姓全听见了,齐刷刷看过来。
何安也愣在当场。
靖王宝藏,平安州人从小听到大,人人皆知。
他刚赴任那会听说了这宝藏传闻,还特意翻过县志,县志只提了一句:靖王藏宝于墓,前朝末年为乱兵所毁,遗迹无存,无处可寻。
他只当这宝藏早随前朝埋进了土里,没想到今日又从一个妖道嘴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