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住耕牛和犁,这凉州几百万亩良田的收成,大头还得流进各家的口袋!
张家族长压下心头得意,脸上的笑容越发恭顺,快步来到高坡下,冲顾凡躬身行礼。
“侯爷,王爷,李大人,小人瞧着底下那些百姓领了地和种苗,却迟迟不动手,似乎遇上了难处。”
李德成抚着胡须,看了一眼田间,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张家族长主动献策。
“西北苦寒,开春土硬,这几百万亩良田,要是全靠人力去挖,怕是会误了春耕大计!”
张家族长一脸诚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摆出为王府分忧的架势。
“小人方才与各家家主商议过了,愿把族中闲置的耕牛,与铁犁尽数拿出来,租借给这些佃户使用!”
“眼下春耕要紧,我们今年分文现钱不收,等到了秋收之后,只需按地里两成的粮产,收取牛租和铁耗即可!”
这话一出,李德成的脸色阴沉,眉毛倒竖,张嘴就要呵斥这群,死性不改的吸血虫。
站在顾凡身侧的叶惊凰,眼神更是转冷,右手直接按在腰间的剑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降了温。
顾凡见此挥手,拦住准备发作的两人。
看着满脸堆笑的张家族长,顾凡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张家族长心里发毛。
“张族长真是好算计啊,张口就是两成租子,听着倒是体恤百姓的。”
顾凡走下两级台阶,声音传到每一个家主的耳朵。
“可本侯给他们的神粮,亩产两千斤起步,这两成租子算下来,一亩地就得给你们交四百斤粮食!”
“往年官府和门阀的田赋都没这般黑,你们这是觉得没了田契,还能靠垄断耕牛铁器,继续趴百姓身上吸血?”
一语点破心机,张家族长额头冷汗,刷地一下就淌下来,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侯爷明鉴,小人绝无此意啊!”
张家族长顾不得擦汗,一面磕头,一面硬着头皮辩解,想用春耕困局拿捏王府。
“西北历来缺铁,打造一把铁犁耗时费力,耕牛更是金贵,死一头得心疼好几年!”
“小人说的都是实情,若无各族出牛出犁,这几百万亩良田,必然荒废大半啊!”
后面的几十个家主,也跟着跪下,嘴里喊着侯爷体谅,心里笃定顾凡变不出铁犁和耕牛。
顾凡见这群豪强,不见棺材不落泪,冷笑摇头,没有跟他们废话的兴致。
转身带着叶惊凰,李德成以及高台下的数万佃农,齐齐望向北面官道。
“轰隆隆……”
牛哞声与马嘶声,顺着春风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车轮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平麾下副将,领着一队黑甲军,护送着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驶来。
前头是三千多头毛色油亮,体格健硕的黄牛与挽马,是从宋氏、卢氏等几个大族坞堡,抄没来的顶好牲口!
牲口后头,两百辆大车排成长龙,上头盖着油纸布。
周平大步流星走到高台前,伸手扯住油布一角,一掀!
“哗啦!”
阳光倾泻而下,露出崭新的农具。
周平转身,向顾凡抱拳复命,洪亮的声音在晒谷场回荡。
“启禀主子,李大锤用高炉日夜赶工,首批五千具精钢犁头与配套木架已全数运抵!”
“再加上这批带过来的耧车,足够凉州的百姓,翻地播种之用!”
孙老蔫等一众老农忍不住好奇,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弯木架和铁犁头。
触手冰凉光滑,那犁壁竟是带弧度的曲面,敲上去铛铛响,质地还硬的很。
孙老蔫在犁面上摸了又摸,眼眶一下红了。
“老天爷,这铁犁头咋是弯的,后头带着能转的轮子?”
孙老蔫种了三十年地,一眼看出曲辕犁,比豪强庄子的直辕犁精巧数倍,绝对是省力的利器!
年轻后生推了推犁架,激动的很。
“爹,这犁轻得很!一个人就能扶着走,咱家那三十亩地有救了!”
顾凡走回高台,迎着数万百姓的目光,当众宣布王府的新规。
“自今日起,王府在各州县,设立官办农具耕牛司!”
“凡是领了地的百姓,十户编为一甲,每甲免费配发耕牛两头,曲辕犁两具,耧车一架!”
“三年之内,王府不收分文租金,若是耕牛在你们手里生下了小牛犊,归农户自家所有!”
人群瞬间爆发欢呼声,汉子们热泪盈眶,挥舞草帽拼命叫好。
顾凡没有停下,指向宋家庄园上游,将河水截断的蓄水坝,果断下达指令。
“黑甲军听令,把宋家修的坝,当场砸毁放水!”
“把顾顺才造的三十架水力筒车,全部卸下来,就在河道沿岸立桩架设,今日之内务必引水入渠!”
“诺!”
五百黑甲军应诺,扛起大铁锤和木桩,直奔上游河道,‘叮叮当当’声,响彻河谷。
跪在地上的张家族长,此刻眼珠,快瞪出来了。
亲眼看见精钢犁头,看见堆成山的农具,又听见上游私坝崩塌的‘轰隆’。
整个人抽掉了骨头,脸色惨白如纸。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这位文安侯手里有兵有粮,铁器制造与水利器械,已自成体系!
人家不需要依赖,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刚才他们自己,蠢得往刀口上撞啊!
“啪!啪!”
张家族长吓得魂不附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光,老脸抽得通红,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侯爷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啊!”
“张家族中还有八百头耕牛,与两千件铁农具闲置,小人无偿捐献给王府农具司,求侯爷宽恕!”
其余的家主见状哪敢落后,争先恐后地磕头认捐,眨眼工夫就凑出了四千余头耕牛与挽马。
顾凡俯视着各家家主,神色平淡地收下大礼,顺势出言敲打。
“东西王府收下了,你们往后安心跟着西北商会,去挣那些达官显贵的银子。”
“谁要是再敢把算盘,打到西北百姓的头上,城门挂着的宋家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家主吓得肝胆俱裂,战战兢兢连声称是,不敢生出半点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