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文武百官不敢喘大气,有的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摆子。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
皇城司指挥使捧着木匣,疾步冲上高台,弯腰躬身。
扫了眼里里外外的内侍,慌得快哭出来眼神。
老天子忍着胸口的闷痛,不耐烦地挥手,屏退太监。
指挥使这才上前,小声汇报。
“陛下,出大事了!最近三天,直隶、山南、山北八道的州府,连神京城都出事了!”
打开木匣,他捧出一沓竹纸。
“这种纸突然冒出来数万张,茶楼、书院、集市上到处都是,皇城司抓都抓不完!”
老天子眼皮狂跳,抓过旬报展开。
西北全境免除人头税,分田几百万亩,神粮母种免费配发,还送曲辕犁。
每个字都在扎他眼,翻开第二版。
上面把他自己在正阳门,被叶惊凰剑指咽喉的丑态,
还有回宫后勒索百官,将一千四百万两白银,锁进内库的勾当,写得分毫不差。
老天子越看呼吸越急,双手捏得‘咯吱’响,直接变了形。
他胸口堵了一团火。
指着西北方向,扯着嗓子嘶吼。
“顾凡,你这个逆贼!你这是要掘朕的根,诛朕的心啊!”
话没喊完,急怒攻心。
噗。
一口黑血猛地喷出,带着内脏碎块,溅在龙袍和旬报上。
触目惊心。
老天子两眼一翻,直挺挺从龙椅栽下去,砸在台面上。
“陛下!快传太医!”
王振尖叫起来,点将台上乱成一锅粥。
太医背着药箱冲上来,手忙脚乱掏银针。
文武百官乱哄哄往上涌。
大皇子赵泰和三皇子赵恒,在混乱中脚步同时停住。
两人隔着嘈杂的人群,目光在半空相撞。
赵泰嘴角一扯冷笑,脸上的惊慌褪了下去,目露凶光。
是饿狼看见肉的贪婪和狠戾。
赵恒眯起眼,平日里的温润谦和没了,脸上腾起按不住的野心,嘴唇一抿。
兄弟俩对视一眼。
没有当儿子的孝心,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一个意思。
老东西终于要死了,这把龙椅,该归我了。
当天夜里,紫禁城九门落锁。
禁军把皇宫围成铁桶,宫道上火把通明。
养心殿内药味弥漫。
太医院新院判跪在龙榻前,冲守着的皇后和皇子们开口。
“娘娘,各位殿下,陛下这是急怒,引发的中风痰迷,加上内腑枯竭亏空。”
脑袋磕在砖上,声音弱的听不见。
“臣无能,陛下怕撑不过今年五月了。”
殿内哭声响成一片。
赵泰和赵恒跪在外头,捶胸顿足,在榻前尽孝。
哭喊声掩护下,两人趁人不注意,同时给身后的心腹递眼色。
不到半个时辰,揣着密信和令牌出宫,一路去联络京营旧部,一路去串通地方守将。
神京城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
三天后,拒北城西北王府后堂。
十一个月的晚晚,骑在大黄背上,小手揪着虎耳咯咯笑。
顾凡坐在地毡上,笑着护住妹妹,一手接过周平递来的密报。
扫了几眼,笑意更深,递给端茶走来的叶惊凰。
叶惊凰挽着妇人发髻,温顺地依偎过来。
她看完密报,凤眸微亮,抬头望向自家男人。
顾凡揽住阿烟柔韧的腰,给晚晚擦了擦嘴角口水,语气轻快。
“老皇帝总算是撑到头了。”
他顿了顿,眼底倒映杀心。
“中原这盘大棋,该咱们落子了。”
李德成从外头进来,脸色凝重。
“侯爷,李富贵传信,三十路商队过了潼关,旬报十日内撒遍中原各府。”
他顿了顿,沉声道。
“老夫已让暗桩在各州盯紧,只等老天子咽气,京城一乱,便按侯爷吩咐,摘了龙旗。”
顾凡抿了口茶,没急着说话。
晚晚从虎背上滑下来,扑进叶惊凰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他看了会,才开口。
“不急,等他咽了气,看那两条狗怎么咬,等到两败俱伤再说。”
“况且,老天子可不止两个儿子,眼下就藩的其他几个,可还没现身呢。”
顾凡放下茶碗,镇定自若:“李大人辛苦,天亮前让周平来一趟,我有军令给他。”
李德成拱手退下。
暖阁里只剩一家三口和两只老虎。
叶惊凰靠在他肩上,晚晚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
四月上旬,天还没亮透。
拒北城,王府书房灯火通明,案上的墨汁还没凝住。
顾凡坐在案后,身穿青色锦缎袍,腰系牛皮带,拇指摩挲着玉扳指。
皱眉看着面前地形图,从关中一路铺到神京,山川关隘和官道驿站,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放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最上面那封已经拆了口子。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令人心惊。
老天子在西苑校场,当场吐血中风,太医断言活不过五月。
密报推到一边,顾凡目光落在神京两个字上。
老东西总算扛不住了。
这一年靠灵桃和烈酒,吊着的那口气,到头来还是烧没了。
可他死归死,天下不会跟着他一块儿咽气。
大皇子赵泰和三皇子赵恒,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京营,地方守军,
还有藏在暗处的门客,都在盯着那把龙椅。
顾凡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带兵杀进神京。
西北想真正立住脚,就得把通往中原的大门,抓在自己手里。
廊下传来脚步声。
没多久,周平大步跨进来,连夜的赶路,眉眼间带着风尘,可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带着杀气。
来到书案前,周平双手抱拳。
“主子,周平奉命回府,请您下令。”
顾凡目光在周平脸上停了一瞬。
“先看这个。”
顾凡把密报推过去,语气平静。
“神京那位,没几天蹦跶了。”
周平接过密报,扫了两眼,眼神一亮。
“主子,是不是调主力直取神京?”
周平战意十足,手按上了刀。
“只要您一句话,七千黑甲军今晚就能拔营。”
顾凡摇了摇头,拒绝。
“强攻是最蠢的打法。”说完径直走到舆图边上。
周平目光追着顾凡的手。
顾凡压在界牌关的位置,又移到潼关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