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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欠了这两处,两年的军饷,守军早就骂娘了。”

    “前几天李富贵,送去五百坛三杯醉,外加十万两银票,关口守将收了。”

    “他们现在愿意给商队开门,可还没把身家性命押给咱们。”

    顾凡抬眼,看着周平。

    “所以得趁他们还没反悔,把这事儿定了。”

    周平脑子转得快,一下就通了,神色明显兴奋起来。

    “主子是要先控两关,再等神京自己内战?”

    “没错。”

    顾凡在界牌关和潼关之间一划。

    “门一关,神京的命就断了一半。”

    “赵泰和赵恒想争皇位,粮饷军械调令,得从这两处走。”

    “只要门户攥在咱们手里,他们就算狗脑子打出血,也只能在关内死磕。”

    周平杀气翻涌,抱拳。

    “请主子下令。”

    “天亮后,你去城南工坊提三千套新冷锻甲。”

    顾凡看着他,语速不快。

    “再取三千柄陌刀,然后再西北军,挑三千个老卒。”

    “甲和刀连夜装车,路上不能让外人察觉。”

    周平心里已经有了底。

    “打护送商会车队的旗号?”

    “对。”

    顾凡点头,目光扫回地图。

    “商会的车队正在关中往回走,沿路各州都知道,西北商会有的是银子。”

    “你的人混在车队后到了关中,然后一分为二。”

    “三千老卒分头扎进,界牌关和潼关外,十里的山谷,不许提前露脸。”

    “等关内有变,十里地的距离,半个时辰就能到关墙。”

    周平摸出炭笔,刷刷记下。

    顾凡看他记完,又补了句。

    “再调五百夜不收。”

    “换上商号伙计的衣裳,沿着界牌关和潼关三条官道,摆十处茶摊和粮站。”

    周平抬头看顾凡,眼里多了些琢磨。

    “接应流民?”

    “流民,还有读书人。”

    顾凡在官道位置点了下。

    “旬报已经撒遍中原了,老百姓会知道西北有地有粮,还有王府护着他们。”

    “等赵泰和赵恒开始抓壮丁加税,活不下去的人,就会往西北跑。”

    顾凡的手停在关中以东,眼神沉了沉。

    “到那会儿,逃难的人里头,不光有种地的,还有不少寒门学子。”

    “凡是拖家带口来投的流民,发干粮,开路引,护送入关。”

    “凡是手里有功名的读书人,登记姓名,直接送到拒北城来。”

    周平低头记着,眉头舒展开来。

    主子要的不是百姓手里的地。

    能种粮的人是西北的根,读过书的人是将来的骨架,管地方办学堂拟公文,得靠这帮人。

    只要把这些人给接进来,西北就会越攒越厚。

    顾凡又添了一把柴。

    “沿途山匪敢截人,杀!”

    “地方官兵敢伸手盘剥,杀!”

    周平抱拳领命:“末将记下了,十处茶摊一处不会少,护送的人马分批轮换。”

    顾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边。

    东方天际泛出一线鱼肚,城墙上大旗招展。

    顾凡看着那片天,脸上没有轻松之色。

    门户,粮道,人口,这些都得提前铺好,天下大乱的时候,西北才能进可攻谋天下,退亦可守一方平安。

    可关中那还有一只虎。

    “还有一档子事,你亲自盯着。”

    顾凡没回头,声音忽而转冷。

    周平收起薄册,重新抱拳。

    “主子吩咐。”

    “老天子留在神京的赵泰和赵恒,不过是两条困在笼子里的狗。”

    “真正要防的,是长安的秦王赵景。”

    周平眉头一沉,四皇子赵景手握五万藩兵,离西北最近,又是出了名的贪财好战。

    这些年他守着关中,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可没少扩军械。

    顾凡看着地图上的长安,慢悠悠说道。

    “西北商会三十六家豪强车队,拉着卖酒卖盐的银子往回走。”

    “赵景要是听见他爹快不行了,头一个念头就是弄军饷。”

    “这么多银子,从他眼皮底下过,比关中粮仓还扎眼。”

    周平神色一冷,杀意迸发。

    “他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先盯着关中各处,驿站、渡口和山道。”

    顾凡转身,目光定在周平脸上。

    “赵景要是调兵,头一步肯定是封商道,再找由头截杀车队。”

    “但凡发现调动超过五百人,立马把消息送回来,不用等他亮秦王旗。”

    周平抬手捶在胸甲上,沉声应诺。

    “末将会让夜不收,盯死他的王府,哪怕里头飞出一只信鸽,都给主子记清往哪儿飞。”

    顾凡看着周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去吧,先把界牌关和潼关之事,仔细办妥。”

    周平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主子,要是秦王真对商队下手,那三千老卒能不能直接杀进长安?”

    “等他动手再说。”

    顾凡抬起玉扳指,点在长安那两个字上。

    “他要是安分,就留他替咱们看着关中。”

    “要是不安分,就让五万藩兵换个人当主子。”

    周平眼里凶光一闪,随即抱拳。

    “末将领命!”

    ......

    远在千里之外,神京城四月中旬的清晨,已是有了初热。

    国子监和翰林院的长街上,几个穿着青衫的寒门学生挤在巷口,脑袋凑在一块。

    为首的年轻学子攥着旬报,看着头版上凉州分田几百万亩,迟迟没挪眼。

    旁边几人催他赶紧往下翻。

    他把报纸反过来。

    第二版上写着老天子,正阳门受辱后,搜刮百官一千四百万两锁进内库,满朝朱紫凑出三千多万两赎命钱。

    “三千两百万两……”

    瘦削学子咬牙,眼里蓄着泪,声音在打颤。

    “北境百姓易子而食,他们库里的银子多到发霉,愣是一粒米不往外掏。”

    旁边几个人没接话,攥者拳低着脑袋,胸口堵得慌,有人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为首的年轻人深呼吸好几次,依旧抹不平胸中郁气。

    “咱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念的是圣贤书,想着朝廷穷,

    才没银子赈灾,穷,这特么叫穷?这是压根没把百姓当人。”

    几个人听他这么骂,心里咯噔一下,但没人反驳,过去十几年读的书,今天读到狗肚子去了,牙都快咬碎了。

    长街尽头传来脚步声。

    白千羽穿着官袍走过来,乌纱帽戴得方正,俩眼瞧上去空落落的,袍袖里塞着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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