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街头巷尾,被竹纸闹得人心惶惶。
千里之外的潼关,渭水道上,是另一番红火热闹的景象。
四月中旬的日头,晒人身上暖烘烘的,官道两旁的杨柳抽了嫩条子,让风一吹晃来晃去。
一支商队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往西北方向返程。
这是西北商会旗下,凉州张家和王家等豪强,组成的车队。
大半个月的奔波,他们带的三杯醉,雪花盐和廉价竹纸,在中原各府让人抢破头。
富商和世家老爷,瞧见这等仙酿贡盐,眼神都绿了,揣着银票排队抢,半月不到就卖空了。
至于垫箱底的《西北旬报》,伙计们照着李富贵的交代,趁夜色和卸货工夫,悄没声地撒遍大江南北。
眼下这一百多辆加固的四轮大车,装着白银箱子,足足五十万两。
后头几十辆车,塞满了从中原,低价采买的上等绸缎,和紧俏药材。
骑在马上的张家大管事张福,满面红光,隔着衣襟摸了摸怀里的账册。
眯着眼听着车队的铜铃声,心里的小算盘拨动,算着这趟回去能分多少红利,自己能捞多少赏银。
旁边的王家管事骑着骡子凑来,脸上笑成一朵花,指着大车搭话,
张大管事,你瞅瞅这车轮子印,比咱出关那会儿深了两寸。
张福得意地晃脑袋,习惯性摸了摸算盘珠子手串,回头冲伙计喊,
弟兄们都提起精神来,手脚麻利点往前赶,等到了界牌关,
老子在驿站摆十桌好酒好肉,让大伙儿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车队里几百号趟子手,正因赚了钱心里美着呢,一听这话,更是扯嗓欢呼,甩着鞭子赶得飞快。
官道上全是笑骂声和铜铃声,谁也没注意到,前头的密林处,杀机张开了口子。
半个时辰后,车队拐过一道山弯,驶进了华阴县境内的窄谷。
两边山坡又陡又密,老林子遮了大半日光,谷底的穿堂风带着凉意。
张福瞅着两边的林子,常年跑商的警觉性,让他眉头一皱,右手摸向了算盘珠子。
他刚想张嘴催促,加快速度过去,两侧林子响起号角声。
呜,呜,呜。
拉车的骡马炸了毛,撩着蹄子嘶鸣乱窜。
还没等伙计们勒住缰绳,两侧的树林里,呼啦啦涌出无数人影,脚步声马蹄声搅在一块。
足足三千号精锐骑兵,打着秦王府的大旗,从一前一后,两个方向涌来。
前排步卒抬着扎满铁刺的拒马,三两下就把前后谷道拦住,骑兵挺着长枪,眨眼把商队围成铁桶。
车队的伙计吓懵了,脸上的笑意凝固,一个个挨着车辕哆嗦。
张福眼角一抽,暗道不妙!
有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他稳住心神,掏出西北王府的通关腰牌,两腿一夹马腹,策马蹿出人群。
跑到军阵前十步远,张福翻身下马,腰牌举过头顶,冲着马队前头的统领弯腰:
“这位将军息怒,千万别误会,咱是一家人,小的是凉州张家管事,
这车队是西北王府旗下的专营商队,入关出关的买路钱,早给沿途军爷们交足了,您瞧瞧这是通关腰牌。”
骑在马上的秦王府统领赵黑虎,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百来辆车上。
箱子里的银光晃了他眼,呼吸立刻粗了几分。
他冷笑一声,都懒得看腰牌上的字,拔出战刀往下一劈。
咔嚓。
那块腰牌当场碎成两半。
“什么狗屁通关腰牌,在老子这儿,只有银子最好使。”
赵黑虎刀尖指着张福,抖了抖横肉。
‘嗡’!
张福脑子懵了,他也没想到碰到二愣子,就以西北王府如今的威名!
谁见了不得敬着?还敢打西北王府的东西?!
不要命了?!
额头瞬间冒冷汗,两条腿开始打摆子:“将军,这可是西北王府的货,您...小的回去怎么交差啊!”
赵黑虎一勒缰绳,战马前踏一步,俯视着张福,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撕破脸:
“交差,你还想回西北交差,老子实话告诉你,神京的老东西,
眼瞅要咽气了,大皇子跟三皇子,在京城抢龙椅打得头破血流。”
他哈哈大笑,战刀指着神京方向:“咱秦王殿下,马上要起兵清君侧,
坐一坐那把椅子,大军开拔在即,到处都等着银子粮草使。”
赵黑虎啐了口唾沫,扫过西北商会的旗幡,一脸不屑:“那个叫顾凡的泥腿子才蹦跶几天,
也配在关中地面撒野,你们西北商会在咱地盘上赚的每一文钱,全他妈是秦王府的军饷。”
说完他脸一沉,刀往空中一举,冲身后三千骑兵吼道:
“弟兄们,把所有货车全给老子扣了,一个铜板都不许漏。”
前排骑兵立刻催马上前,伸手抢头车的缰绳。
张福急红了眼,五十万两要是在他手里丢了,别说张家满门要被抄斩,
自己也得死无全尸,拦住他们,护住银车,绝不能让他们抢走。
商队随行的几十号各族护卫拔出腰刀,拼死挡在银车前头,把张福护在中间。
张福一边往后退,一边冲赵黑虎喊:“将军你可想清楚了,这批银子是西北王的命根子,
黑甲军在正阳门外,连禁军都杀得片甲不留,你们敢抢王府的军饷,西北二十万铁骑绝不会善罢甘休。”
“西北铁骑,黑甲军,你拿这个吓唬老子?!”
赵黑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在他眼里,老皇帝还没咽气,叶惊凰和顾凡再横,也绝不敢这个节骨眼,
公然带兵出关跟皇室藩王开战:“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活路不走偏要找死,
那就留在山谷里喂狼吧,给老子杀,反抗的一个不留。”
“诺。”
三千秦王府骑兵应诺,挺枪挥刀,涌向商队几十个护卫。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惨叫声,撕破了山谷的宁静。
冲在前头的十几个护卫还没挥刀,就被好几杆长枪,捅穿胸膛挑飞。
剩下的护卫红着眼拼死抵抗,可在装备精良的王府正规军冲杀下,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倒了一地,温热的血泼洒出来,染红了装银子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