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你哪家小孩，怎么睡我屋里？”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
云川在爷爷的推搡下睁开眼睛。
老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爷爷，我是你孙子。”云川坐起来，摇摇欲坠，扑通一下又倒了下去。
床这玩意儿谁发明的？
躺下就得劲。
哎，爷爷老年痴呆又犯了。
最近几年越来越频繁了。
“孙子？”爷爷狐疑地探过头来上下打量，“我啥时候有你这孙子？”
“大年初一不许骂人，等下财神被你骂走。”
“过年啦？”
见爷爷又犯糊涂，云川拿镜子给爷爷照了一下。
老爷子被镜子里那张老脸吓得往后一蹦跶。
“这几把谁啊？”
“你。”
“我咋老成这样？”
“因为你今年83。”
老爷子愣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一幕既心酸又滑稽，云川无声笑了笑，起床拉爷爷到火塘边生火。
干枯的松针被点燃，劈啪响。
引燃木炭冒出的烟升腾，顺着瓦缝钻出去。
爷爷皱着眉头想心思，伸手往火塘边凑。
泛黄的指节把云川的思绪拉回小时候。
那时候最开心的就是跟爷爷去吃席。
爷爷明明是个老烟枪，拿到烟却不抽，去小卖部给他换好吃的。
金盛换的东西比较少，芙蓉王换的多。
中华换得最多。
最便宜的是一种叫南方的烟。
只能换一包大辣片，两包咪咪。
一条青石路，爷爷背着双手走在前头，小小的老子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像小老鼠一样翻弄装在塑料袋里的零食。
童年美好时光他历历在目，支撑着他挨过万年轮回，可爷爷却忘了。
“……爷爷，你还记得不？”
云川满怀期待，看到的却是一双茫然、浑浊的眼睛。
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人们说阿尔兹海默是一个小偷，会日复一日偷走你爱的人。
看来的确如此，哎…
好在爷爷只是暂时的。
吃早饭的时候，那小偷又把记忆还回来了。
爷爷端着碗，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云川知道，爷爷又变成那个瞅见手机美女屏保，说别人手机里有好东西，嚷嚷着给我看看的不着调老头。
吃完饭，云川刚坐下就接到了教授打来的电话。
“喂，教授，新年好。
祝您岁岁皆安康，年年皆胜意。”
“好好好，也祝你学业精进，一帆风顺。
那啥，贼抓到了，三个人。
涉事的校工也落网了。
目前警方正在审讯中。”
“哦，动作挺快啊。”
“哦？
你倒是淡定，感觉一点也不着急元祖的下落。”
“我给元祖上了点小手段。
乱动的话，会爆哦。
核心模块会自动销毁。
电路板和存储芯片变成一堆废料。
从我这边的终端可以看到，元祖昨晚已经炸了。
对方机关算尽，一根毛都捞不着。
所以比起元祖，我更想知道那两人的身份和动机，以及幕后黑手是谁。”
教授欣慰大笑，毫不掩饰对云川的欣赏。
“看来布达佩斯一行让你长进了，不错不错，考虑得很周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行，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好，麻烦您了。”
结束通话，云川远远看见雾气中奔走拜年的本村人，连忙回屋，找出蒲团给爷爷、爸妈磕头拜年。
“好好好，起来，知道你不缺钱，讨个好彩头。”老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递过来两个红包。
云川一点不客气，昨晚帮老云翻本，还赢了那么多，这红包他该得。
爷爷也递过来一个红包。
这次云川没拿，反而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爷爷怀里。
不等爷爷拒绝，出门拜年。
“收着吧，爷爷，我拜年去了。”
村里的巷道铺着水泥路，路两旁的电线杆上挂着红灯笼。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硫磺味。
“新年好，新年好……”
云川笑着和路上出来串门拜年的乡亲打招呼。
礼貌得体，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读完小学之后，他就被爸妈带到市里。
多年过去，儿时的关系早已生疏。
即便是小时候一起抓天牛钓龙虾的小伙伴见了，也只是点头寒暄几句。
客气生疏，像隔着一层透明薄膜。
云川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打消了加好友的念头。
拜完年才过个半个上午。
闲着无聊，他准备开车去市里找何初晴耍。
出门前意识到大年初一空手去不妥，转身拎上先前买好的茶和烟酒。
……
和往年一样，云川和爸妈只在乡下住到大年初一。
初二回市里。
爷爷去大伯家住。
后续几天一直在串门去亲戚家拜年。
同时，云川也一直在关注案件进展。
到初三的时候，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那几个贼把事儿撂了。
团伙一共三人。
两个负责偷盗，一个负责对接。
据警方的描述，这三人是一家机器人公司蓝洞开发部的技术人员。
在网上看到元祖机器人，起了歹念。
偷元祖机器人是想研究技术，等过几天再送回去。
结果拿到元祖之后，触发保险，元祖炸了，当场炸死负责对接的那名工程师。
三人行为属于自发行为，和公司无关。
后续将迎接法律的审判。
云川看完通告，窝在摇椅上望着天若有所思。
天空蔚蓝，云舒云卷。
恰如他脑海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个人行为，开什么玩笑？
三个普通人能跑北大偷东西？
北大那么大，他们怎么精准定位社团活动中心？
更别说开车进去，瘫痪监控这些操作。
活干得那么利索，肯定有一方势力在背后默默遥控这一切。
而且才过去多久，对方就认罪。
未免太顺利了些，怕不是收了钱？
就这么结案，潦草了点吧？
云川觉得蹊跷，上天眼查了一下蓝洞。
果然发现了重要信息。
蓝洞17家股东中有一家叫高联投资的公司。
依稀记得池家恩说过，高天宇家里有家公司就叫高联投资。
“应该没记错，高家干的？
是的，作为本地刀枪炮，高家有实力，动机也充分。”
谨慎起见，云川给池家恩打了个电话。
那家伙张口就是一句新年好，紧接着问想好要投资了吗？
“并没有，打听个事，高联投资是高天宇家的产业对吧？”
“是的，而且是高家旗下最核心的产业之一，哈哈哈哈！”
那边传来池家恩幸灾乐祸的笑声。
“高家最近闹了乐子，你知道吗？”
云川眼神一凝，“什么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