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猎屋比李噬天预想的还要破。
半截屋梁塌下来斜插在土墙里,茅草顶被风掀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条。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灰尘,角落里长了几簇蘑菇。但四面墙还在,门板虽然歪了但能挡风,吴瘸子在屋后挖的简易地窖也还在,窖口用石板盖着,里面铺了干草。
周婆没有嫌弃。她弯腰把地窖口打开,探头看了看,然后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破油灯。灯火摇曳着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但至少,比外面暖和。
“你们先歇着,我去捡点柴。”周婆把油灯放在地上,拄着擀面杖出去了。李噬天想拦她,但老太太步子虽慢,走得却很坚决。他在后面跟了两步,看到她在屋后的枯树林里弯腰捡拾干树枝,动作缓慢但稳当,便没再坚持。
他回到屋里,将白猿从空间中移出来。白猿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已经能自己坐起来靠着墙。嘬嘬蹲在她娘的膝盖上,两只小爪子捧着一颗之前李噬天给她的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白猿用爪子轻轻梳理着嘬嘬头顶的绒毛,目光落在李噬天身上,沉默了很久。
“你想问什么,问吧。”白猿终于开口。
李噬天在她对面坐下,把石剑横在膝上:“从头说。李玄机。归墟。剑魔宗为什么追你。”
白猿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画面。再睁眼的时候,金色的竖瞳中有微光流转。
“我娘跟我说过,白猿一族原本是李玄机在魔渊第九层收服的守坛灵兽。万年前那场大战,李玄机从魔渊带回了三块地图碎片和一枚魔像吊坠,将碎片分别封在三座祭坛里,用我们白猿一族的血为封印之引。三座祭坛分别在天陨山、万灵谷和魔神大陆最北端的冰原上。那座冰原祭坛,就是通往归墟的唯一入口。”
“归墟是什么?”
白猿摇头:“我不知道。我娘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李玄机从归墟带出来的东西,除了地图碎片和魔像,还有一句话。他说……‘归墟之门,只能开一次。开的人,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李噬天沉默了一阵,手指叩着石剑的剑身,发出清脆的响声。万年前的强者,独闯魔渊第九层,留下三座祭坛和一句警告。剑魔宗为什么追白猿?因为他们想用白猿的血打开祭坛。但祭坛只认李玄机的血脉。所以赵天行看到李噬天能拿起石剑、能走进天陨坑的时候,才会那么疯狂。
“归墟的钥匙是什么?”他问。
白猿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就是你。魔像吊坠是李玄机的本命法器,你是他的血脉后人。你要打开归墟的门,需要以自身血脉为引、以金丹为祭、以魔像为钥。缺一不可。”
李噬天皱眉:“金丹为祭?意思是打开归墟的门,要把金丹献祭掉?”
白猿摇头:“我不知道。李玄机没留下更详细的记载。”
嘬嘬忽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有人来了。”
李噬天瞬间起身,将油灯吹灭。黑暗里,他贴着墙壁的裂缝往外看。夜色中,几道身影正沿着林间的小径朝猎屋方向靠近。是剑魔宗执法堂的人。但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搜寻什么,并不确定具体位置。其中一个人受了伤,被同伴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正是天陨坑外那个被光柱弹飞的中年男人,雷纹长枪断了,左臂用布条吊着,面色惨白。
“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李噬天眯眼。
白猿虚弱道:“我身上有执法堂留下的追踪印记。他们在我伤口里种了一道灵纹,只要我还在魔兽森林范围内,他们就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李噬天骂了一声。他从空间里取出白猿之前躺过的那块干草,用吞噬之力将其中残留的灵纹气息全部吸走,然后抓起一把灰烬,朝猎屋西边的方向撒去。灰烬中混着他从碧水寒蟒身上剥下的鳞片粉末,带有极强的水灵气息,能扰乱追踪。
“我去引开他们。”他看向周婆,“您留在这里,把地窖盖好。”
周婆从怀里掏出之前吴瘸子削的那根木棍,攥在手里:“你去哪?”
“绕一圈,把他们引到别处。天亮之前回来。”
他转身要走,嘬嘬却跳上了他的肩膀,尾巴缠住他的脖子:“我跟你去。”
“你留下陪你娘。”
“我娘让我跟你去。”嘬嘬回头看了一眼白猿,白猿点了点头。小白猴的紫眼睛里满是坚决,“我能帮忙。上次在天陨山,我叫了一声,他们就停了。”
李噬天看了它两息,没再拒绝。
他带着嘬嘬从猎屋后墙的破洞钻出去,贴着地面朝西边移动。夜色浓稠,枯树林里的月光斑驳破碎,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制造出清晰的脚步声和痕迹,然后加快速度朝西边的沟壑跑去。
身后的追兵果然被引动了。脚步声变得急促,有人喊了一声“那边”,几道身影追了过来。李噬天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前面是一道干涸的溪沟,沟底铺满了碎石,两岸是陡峭的土壁。他跳进沟里,沿着沟底朝前狂奔,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响。追兵也跳了下来。
他跑出数十步,忽然停住,转身。追兵正朝他冲来,为首的就是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他的面色铁青,显然伤势不轻,但仍然咬牙冲在最前。李噬天蹲下身,左手按在溪沟的沟壁上,吞噬之力疯狂涌出。沟壁下方的泥土被无声吞掉,只留了表面薄薄一层。
追兵冲到他面前十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三个人同时掉进了李噬天挖好的陷坑里,坑底埋着之前从天陨山带下来的腐蚀性苔藓,接触到伤口就开始腐蚀血肉。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中年男人反应最快,在塌陷的瞬间纵身跃起,虽然受伤但仍然身手不凡,长枪虽然断了,但他拔出一柄短刀,直劈李噬天的面门。
李噬天举起石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中年男人的力量比他强出一截,震得他虎口发麻。但石剑上的暗金纹路忽然亮起,剑身自动爆发出一道灰绿色的剑气,将中年男人逼退两步。趁这一瞬,嘬嘬从李噬天肩头跃起,面朝中年男人,张嘴发出嘶鸣。
尖锐的音波在沟壁之间回荡,被地形放大,效果比在开阔地更强。中年男人身形一滞,面色骤白,耳中鲜血涌出。他的经脉被压制,灵力运转中断。李噬天抓住这一瞬,石剑横拍,剑身拍在中年男人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撞在沟壁上。金丹期的肉身力量加上《九转不灭身》的淬炼,这一拍重若万斤。中年男人喷出一口鲜血,短刀脱手,整个人瘫软在沟底。
李噬天没有杀他。杀了执法堂的人,事情就真的没法收场了。他收起石剑,带着嘬嘬快速离开溪沟,朝猎屋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身后的陷坑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但没有人再追上来。
回到猎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周婆守在地窖门口,看到李噬天回来,攥着木棍的手才松开。白猿靠在墙上,看到嘬嘬完好无损地跳进来,金色的竖瞳中终于浮起一层水光。
李噬天蹲在屋外,看着天边的朝霞。嘬嘬跳上他的膝盖,把一颗之前藏起来的灵果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子,又看了看嘬嘬,嘴角弯了一下。
“往北。”他说,“万灵谷。那里有第二座祭坛。到了万灵谷,你娘的伤就能治好了。祭坛里有先天灵物,比任何灵药都管用。”
嘬嘬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