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一把将沈晚棠箍进怀里,臂膀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勒得她肋骨生疼。
沈晚棠手指抓着他的前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掌心黏腻的全是冷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地震的余震,现在这会时候,只有那里有地震,惨烈的往后多少年提起,都让人唏嘘。
萧恒拍了拍她的背,“别怕。”
沈晚棠摇摇头。
沈南头一回见识这动静,小腿肚子直哆嗦,嗷一声蹿上萧野的背,双手搂紧他脖子,整个身子贴上去抖成筛糠。
空气骤然死寂,连喘息声都被掐断了。
下一瞬,玉米林子深处炸开一声尖叫,尖锐得划破夜色,让人耳边发麻。
叶子哗啦啦狂响,两个人影连滚带爬冲出来。
两边迎头撞上,叫声戛然而止,夜风都凝固了。
不用看脸,那股狼狈味儿都能认出来。
萧野眯眼扫了两秒,侧身一挡,把沈晚棠的视线严严实实挡在肩后,才嗤笑出声:“志强哥,秀梅婶子,三更半夜的,真会挑风水宝地啊。”
那点动静脱得两人只剩皮肉,此刻是正儿八经什么都没有,月光底下混暗,嘛勉强能照出一点影子,白晃晃的羞耻,藏都没处藏。
冯秀梅脸唰一下青白交加,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玉米秆,妄图把那身肉嵌进阴影里。
她嗓子发干,挤出句话来都带颤:“是、是萧野啊,大半夜的怎么跟你嫂子。”
“你嘴给老娘闭上!”
沈南直接从萧野背上蹦下来,指头差点戳到冯秀梅鼻尖,“我这当哥还站这儿呢,轮得着你造谣?大晚上走路碍你屁事?你是天安门还是人民大会堂?路写你名了?还是法律规定夜里就专供你这种货色躺?”
“你自己脏,都不找个正经地方,那玉米压坏了你们赔啊。”
“老不要脸的,都不嫌扎肉啊。”
冯秀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是寡妇,守了这些年没再嫁,家里没孩子,婆家嫌弃,娘家不让回,就靠这条道活命,平日里偷偷摸摸从没这么光着屁股被人堵过。
现在倒好,三番两次翻车,她脚趾抠着泥地,夜风刮过光裸的皮肤,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萧恒冷声开口,每个字都淬着冰:“咬人之前,先把你自己衣服穿上。”
“你俩这德行,抓起来够吃枪子的。”
“咣当。”
萧志强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在泥地上,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糊了满脸。
“萧恒!别!你别这样!求你了!”
他嗓子劈了,几乎在嚎,“咱是堂兄弟啊!你给我条活路!我家里四个小子还没长大,我出事了他们就全完了!求你了萧恒!”
萧野冷哼:“那老婆娘嘴不干不净的时候,你放个屁了?”
“现在哭,有屁用。”
冯秀梅猛地扭头,眼睛喷火:“萧老四你说谁呢?!别以为你那些烂事我不知道!”
“就你这种二流子,我就不信你没勾搭女人,你看不上老娘,你以为人家年轻的能看上你。”
沈晚棠的声音冷淡:“还是报大队长吧。”
“这种事情报到那比较好处理。”
萧志强头皮炸了。他蹭地站起来,抡圆胳膊一巴掌扇过去:“你给老子闭嘴!”
“你这种是个男人都是上的老东西,你嚷嚷什么。”
冯秀梅半个村子的男人都睡过,从没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她捂着脸,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指着萧志强的鼻尖,咬牙切齿:“行!行!好得很!你这王八犊子,趴老娘身上叫心肝的时候跟条狗似的,现在出事了全往老娘身上推是吧?”
“你他娘别后悔!这事儿没完!”
撂下狠话,她一扭头扎进玉米地,摸黑胡乱扯了衣服套上,从另一边踉跄跑了。
萧志强哪还顾得上哄人,抹了把糊眼的冷汗,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来求。可抬眼一瞧,人早没了影。
他腿一瘫坐在地上,心脏擂鼓似的砰砰撞肋骨,冷汗把后背浸得透湿。
想起刚才地皮那阵晃,他喉头上下滚了滚,撑着膝盖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家赶。
推开自家院门,油灯豆大一点光,他婆姨孙杏儿正就着那点亮纳鞋底。
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刚才咋了?地突然晃一下,吓我一大跳。”
萧志强进了屋,瞅着炕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四个小子,心还在嗓子眼悬着。
坐到炕边狠狠咽了口唾沫:“咱这儿没事……估计别处震了,远着呢。”
孙杏儿瞅他脸色煞白,随口问:“咋,又输钱了?”
“不是我说你,家里本就没几个钱,大头全在妈那儿攥着,你也得替孩子想想。”
“回回输,你能撑几天?”
萧志强最烦女人叨叨,一蹬鞋躺炕上,把被子拽过头顶:“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叨叨个没完!我就是干活累了去松松筋,不就几个钱么!”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被子一蒙,没两分钟呼噜就响起来。
孙杏儿愣愣盯着那团被子,嘴唇抿了抿,低头继续纳鞋底,针尖扎进厚布时,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而此时,半个村子的人都不敢合眼。
老人搂着孩子干坐,婆姨们攥着孩子的手念叨,男人们蹲在门槛上闷声抽,地皮那一下晃,把所有人的心都震悬了。
沈晚棠他们回到自家院子时,刘翠花正孤零零坐在院子里,手攥着衣襟拧成麻花。
见孩子们全须全影地回来,她猛地站起来,腿都软了一下。
沈晚棠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刘翠花粗糙的手 满手冷汗,冰得扎人。
她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勒得紧紧的:“别怕,我们回来了。”
“走,进屋睡觉。”
“二哥,今晚别出去了,你跟萧野挤一晚。妈,你跟我们睡。”
刘翠花连连点头,嘴唇还在抖。
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刘翠花缩在女儿身边,攥着沈晚棠的手不撒开,声音细得像蚊子:“闺女……是不是哪儿地震了?”
沈晚棠收紧手指,把母亲的手包在掌心:“别怕,不是咱这儿。别的地儿……咱们操不上心。”
灯灭了。
黑暗里,刘翠花把脸埋进沈晚棠肩窝,“也不知道是哪,不知道咋样了,要是近点,咱们或许还能搭把手呢。”
沈晚棠没说话,拍着老太太的被子,小声的岔开了话题。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窗外是风吹的沙沙声,远处不知谁家的狗狂吠不止。
萧恒把手伸到她被窝,握着她的手。